白骨滩之所以叫这个名字,是因为百年前这里曾有一场数万人的大战,战死者尸骨无人收敛,被风沙磨成白色碎片,铺了整整三里。沙暴过后,白骨碎片从沙下翻涌出来,日光一照,茫茫一片惨白。
楚留香带着铁扇营和三百关内精锐,用了三天三夜埋设震天雷。每枚雷埋在浅沙下半尺,上面覆盖白骨碎片作伪装,引信用蜡封好,连成七条主火线,全部汇聚到滩中央一块红色巨石下。太平被安排在那块巨石后方的高地上,她手中的铜铃将敲响第一次引爆的信号。
记住,楚留香最后一次对全体参战人员说,阵起之后,你们只做三件事:第一轮爆炸后,从东侧切入砍杀残敌;第二轮爆炸后,从西侧包抄断后路;第三轮爆炸是总攻信号,所有人压上去,不留预备队。这仗不是守城,是赌命——赌赢了玉门关保十年太平,赌输了我陪你们一起躺在这白骨滩上。
狗剩把门板盾扛在肩上,缺了半边的耳朵在晨风里发红:公子,那阿史那隼会来吗?
楚留香望向远处,突厥大营的炊烟正在升起,比一个月前稀疏了许多。会。因为他知道我也在——他等这一战,比我还急。
翌日清晨,楚留香独自一人策马出现在突厥大营三里外。他白衣飘飘,折扇斜插腰间,右手拎着那面从青石堡带出来的残破宋旗,旗角在风中翻卷。他勒马立在一座沙丘上,振声长啸:阿史那隼!我在白骨滩等你!来晚了,我就把你的狼头旗插在玉门关城头上!
声浪在空旷的大漠上传出很远。突厥营中号角齐鸣,狼头大纛急速移动,金甲在营门口一闪而过。楚留香拨马便走,不疾不徐,保持着一箭之地外的距离,引着突厥大军向白骨滩方向移动。
阿史那隼果然咬饵。两万骑兵倾巢而出,马蹄踏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,像一片移动的黄云压向西北。楚留香在前方领路,时不时回头确认追兵的位置,确保他们不偏不倚地踏入那片白骨覆盖的雷区。
当突厥前锋踏入白骨滩边缘的第一道标记线时,太平站在红色巨石后的高地上,铜铃举过头顶。她的红绳被风吹得横飞,腕间铜钱发出细微的碰撞声——那是她爹的半枚铜钱,和楚留香那半枚拼在了一起,用红线重新串好,此刻正在她腕间轻响。
她猛地摇响铜铃。清脆的叮当声在空旷滩地上格外分明,随即第一波震天雷被引燃——沿着预设的七条火线,爆炸由远及近层层推进,像大地裂开了一张张赤色巨口。
突厥前锋三千人同时被吞没。人马残肢与白骨碎片一同飞溅,尘土混着血肉升腾成暗红色的雾。战马惊嘶,骑兵坠地,后续部队来不及收脚撞进雷区,第二波爆炸紧接着掀起,将混乱的阵型撕成碎片。
阿史那隼在中军暴喝,用斩马刀劈飞一枚飞来的碎石,声嘶力竭地指挥两侧骑兵绕行雷区。但白骨滩的地面遍布碎石,马蹄打滑,绕行的骑兵速度大减,正好撞上从东侧切入的铁扇营。
楚留香在第三波爆炸的烟尘中冲入敌阵,折扇不再是点刺,而是大开大合地横扫——每下扇骨都带着残存真气的劲风,扫断马腿、劈开盾牌、震飞弯刀。他的白衣很快被血染透,有自己的,更多的是敌人的。
狗剩扛着门板盾紧随其后,盾面砸翻一个又一个敌兵;太平在高地上持续摇铃,铃声引导着各队穿插切割;陈将军拄着铁拐站在后续步兵阵列前,拐杖指向哪里,哪里的士兵就潮水般涌过去。
白骨滩在午时变成了绞肉场。震天雷炸出的大坑一个接一个,坑里填满尸体和碎骨。突厥骑兵的优势在碎石滩上无法施展,失去了机动性后变成活靶子。阿史那隼的金甲在混乱中左冲右突,斩马刀连劈十七个宋兵,但每进一步都被楚留香布置的阵型堵回来。
到午后,突厥两万大军已折损近半,残部龟缩在滩地西北角。阿史那隼的金甲上遍布刀痕和炸伤,狼面盔的青铜面具只剩半边,露出下面那张刀疤纵横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