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，斥候带回消息：黑水部落的老头人服了药后精神稍振，公开召集全族长老开了三天会。最终决议是——老头人将汗位传给了他的二儿子，一个与宋人做过多回皮货生意的年轻汉子。那位在阿史那隼帐下当百夫长的长子，被弟弟以背弃族盟之名逐出了部落。
楚留香在医帐里听到这消息时，正任由周一手给他换左肩的药。他疼得龇牙，但嘴角是弯的：周大夫，你那些续命丸里到底掺了什么？效果这么好？
周一手面无表情：掺了半钱红参，三钱黄芪，还有一钱...他顿了顿，还有一钱蒙汗药。老头人吃了后精神亢奋三日，但三日后会比之前更虚弱。那二儿子若不抓紧这三日立威，药效过了就露馅。
楚留香的笑容凝固了一瞬，然后化为苦笑：老狐狸。
彼此彼此。周一手扎紧绷带，力道故意重了三分，疼得楚留香抽气。
但黑水的归附只是暂时稳住了西线。真正的危机在东面——赤羊部落的新头人倒向了阿史那隼，且主动让突厥五百骑兵驻扎在部落营内，作为进攻玉门关东墙的前哨。更麻烦的是，阿史那隼从后方调来了二十架重型抛石机，射程比玉门关的投石机远五十步。
若让他们在东墙外架好抛石机，陈将军在城头指给楚留香看，三日内就能轰塌东段城墙。咱们的震天雷不够填那个缺口。
楚留香眯眼望着远处沙尘中隐约的赤羊部落帐篷。他忽然折扇一合：将军，你信不信我今夜能端掉那二十架抛石机？
陈将军斜眼看他：你又想带敢死队？上次你烧粮草带了七十人，回来剩三十一；烧大营带了一百水鬼，险些全折在湖里。这次你又要带多少人去送死？
这次不带人。楚留香弹了弹折扇，玄铁扇骨发出清鸣，我一个人。
老将瞪了他足足五息，最后铁拐顿地：你小子...活腻了？
当夜无月，大漠黑得像墨池。楚留香只着一身黑色夜行衣，腰间挂了六枚震天钉和一小罐石油，折扇收在袖中。他从关墙南侧用绳索缒下，然后贴着沙丘的阴影向东潜行。
赤羊部落的营地外围有突厥骑兵巡逻，但楚留香的身法在黑暗中如鱼入水。他连杀六个哨兵，没发出一声高于风声的响动，然后摸到了抛石机阵列——二十架庞然大物在沙地上排成两行，每架旁堆着打磨好的石弹。
他没有炸机架，而是把石油罐里的油均匀地浇在抛石机的绞盘和轴枢上，再把六枚震天钉的引信串联成一条长线。做完这一切后，他退到三百步外，用火折子点燃引信末端。
火光如蛇般在沙地上蜿蜒爬向抛石机阵列。当第一枚震天钉炸开时，石油瞬间引燃了所有木质构件；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，二十架抛石机化为二十团冲天的火炬，燃烧的碎木和石弹向四周飞溅，惊醒了整个突厥营地。
楚留香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已经返身狂奔。他听见背后传来阿史那隼的怒吼，夹杂着突厥语的咒骂，但那些声音迅速被夜风抛在身后。他跃进玉门关东墙下的壕沟时，头顶飞来两支盲射的流矢，钉入他脚边的沙土。
疯子。陈将军拄拐站在壕沟边上，低头看着他浑身是沙爬上来，嘴角却压不住一丝笑意，你真是本将见过最疯的江湖人。 爱去书库
楚留香瘫在城墙根下，仰面朝天喘气，夜行衣上全是沙砾和烧焦的痕迹。他伸手向空中虚抓一下，像要抓住什么：将军，抛石机没了，阿史那隼至少还得十天才能从后方调新的来。这十天...
这十天，陈将军接过话头，你打算干什么？
楚留香翻身坐起，月光照见他被火药熏黑的脸，只露出一口白牙：练兵。铁扇营练了七日了，该拉出去见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