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留香回到客栈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
慕容嫣没有睡，靠在床头等他。见他推门进来，立刻坐直了身子：“楚大哥，你去了哪里？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

楚留香将遇到岳松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慕容嫣听完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“岳松亭要跟你联手对付胡铁花？他攻破飞鹰堡、打伤我爹，现在倒来装好人了？”

“他说他是被胡铁花利用了。”

“你信吗？”

楚留香在椅子上坐下，揉了揉眉心：“说不上信不信。岳松亭的话有几分道理，但也不能全信。他说胡铁花利用他攻破飞鹰堡，可他自己难道就没有私心？他要是心里没鬼，胡铁花再怎么利用也没用。”

慕容嫣哼了一声：“我看他是见风使舵。神水宫掺和进来了，他知道自己吃不下这块肥肉，就想拉你当垫背的。”

楚留香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你比你爹说的要聪明得多。”

慕容嫣被他夸得脸微微一红，但很快又正色道：“楚大哥，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岳松亭的话告诉胡铁花，看他怎么反应。”

楚留香摇头：“不行。如果岳松亭说的是真的，告诉胡铁花就是打草惊蛇；如果岳松亭说的是假的，告诉胡铁花也无济于事，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们轻信他人，坏了大事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等。”楚留香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等回到金陵，见到胡铁花，我要亲自试探他。”

慕容嫣还想说什么，被楚留香一个手势制止了：“天快亮了，你先睡一会儿。天亮之后我们还要赶路。”

慕容嫣乖乖躺下，闭上眼睛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她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情，越想越觉得头疼。

楚留香站在窗前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天色从黑变灰、从灰变白。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岳松亭的话——“胡铁花表面上是个豪爽仗义的侠客，实际上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。”

如果这是真的，他该怎么办？

杀掉胡铁花？那是他最好的朋友，他们一起喝过酒、打过架、闯过龙潭虎穴。他下不了手。

装作不知道？那他和胡铁花又有什么区别？那些死去的人，他们的冤屈谁来伸张？

楚留香一生潇洒，从未被任何事情困扰过。但这一次，他遇到了真正的难题。

天亮之后，两人离开了小镇。楚留香没有选择原路返回，而是改走水路，从长江顺流而下。他在码头上雇了一艘快船，给了船夫双倍的银子，让船夫日夜兼程赶往金陵。

船行在江面上，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。慕容嫣坐在船头，看着波光粼粼的江水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楚大哥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最好的朋友其实是最大的敌人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
楚留香靠在船舷上，手中把玩着那只酒葫芦，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