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黄昏，楚留香换了一身黑色劲装，独自离开了醉仙楼。慕容嫣本想跟去，被他拒绝了。今晚他要做一件危险的事——夜探飞鹰堡废墟。

飞鹰堡建在金陵城北三十里外的鹰愁涧畔，依山而建，易守难攻。楚留香骑马赶到时，天色已完全黑了。远远望去，昔日巍峨的堡墙已经坍塌大半，几处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。

楚留香将马拴在远处的树林里，展开轻功，无声无息地掠向飞鹰堡。他的轻功天下无双，落地无声，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。

飞鹰堡内外一片死寂，十三家联盟在攻破飞鹰堡后，似乎并没有留人驻守。楚留香一路潜行，穿过倒塌的城门、残破的演武场、烧毁的大殿，来到堡中最深处的慕容绝书房前。

这是慕容嫣告诉他的地方——慕容绝藏匿令牌的密室入口就在书房中。

书房的门已经碎裂，里面一片狼藉，书架倒伏，书籍散落一地，显然被人翻了个底朝天。楚留香在屋内仔细搜寻，很快在墙角发现了一处暗门的痕迹。暗门已被打开，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。

楚留香点燃火折子，沿着石阶缓缓下行。地道不长，尽头是一间石室，约莫两丈见方。石室四壁凿有凹槽，原本应该是放置物品的，此刻却空空如也。楚留香蹲下身，借着火折子的微光仔细查看地面，发现了几处浅淡的脚印。

脚印有三组。一组脚印较小，是女子的，应该是慕容嫣的。第二组脚印宽大沉重，是成年男子的。第三组脚印……

楚留香瞳孔微缩。第三组脚印极其浅淡，若非他眼力过人，几乎看不出来。这说明留下这组脚印的人轻功极为了得，甚至不在他之下。

这个人来过密道，而且在慕容嫣之后。

楚留香站起身，继续查看石室。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小片碎裂的玉。捡起来一看，玉质温润，上面隐约刻着半个鹰翅图案。

这是飞鹰堡的信物玉佩。楚留香想起慕容嫣腰间也挂着一块，这块应该和慕容嫣那块是一对。但怎么会碎在这里？

他将碎玉收好，正要离开，忽然听见地道入口处传来极轻极细的脚步声。如果不是楚留香的听觉远超常人，绝对听不到。

有人来了，而且来者轻功极高。

楚留香熄灭手中火折子，身形一闪，贴在石室入口的阴影中。他的呼吸放得极轻极慢，心跳似乎都停了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地道中，缓缓走进石室。那人身形高大，穿着黑色斗篷，面目被兜帽遮住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

黑衣人在石室中央站定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他忽然转身，目光直直看向楚留香藏身的方向。

“出来吧。”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，“楚香帅的轻功虽然天下无双，但你这身郁金香的香气，十里之外都闻得到。”

楚留香心中一凛。他身上的确有郁金香的香气，这是他的标志，但能凭这个发现他藏身之处的人，江湖上屈指可数。

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，坦然一笑：“阁下好灵的鼻子。不知是哪位高人？”

黑衣人缓缓抬起手，摘下了兜帽。

月光从地道入口的缝隙中透进来，照在那人脸上。楚留香看清了那张脸，笑容凝固在嘴角。

那是一张他已十分熟悉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