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已西沉。

楚留香没有留在神剑山庄过夜。谢晓峰留他，他拒绝了。不是不领情，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绿水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，像是一块镶嵌在群山之间的翡翠。湖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但楚留香知道，越是平静的水面下，往往藏着越惊人的秘密。

他站在湖边，脱下长衫，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水靠。

“楚香帅要下水？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楚留香回过头，看见那个开门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老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苍老的脸。

“老人家怎么称呼？”

“老奴谢忠，在神剑山庄当了四十年管家。”老人说，“楚香帅若要下水，老奴可以指个地方。”

楚留香微微挑眉：“你知道我要找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谢忠摇了摇头，“但老庄主在世时，曾经说过一句话：绿水湖底藏着的秘密，比神剑山庄百年的历史还要多。老奴想，楚香帅深夜不眠，定是为秘密而来。”

楚留香笑了。这个老人不简单，不单是他的武功，更是他的眼力。

“谢管家，你在这四十年，可曾见过有人从湖底捞起过什么东西？”

谢忠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灯笼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，将他脸上的皱纹映得如同刀刻一般。

“三年前，有个年轻人来神剑山庄挑战三少爷。”谢忠缓缓开口，“三少爷没有见他，他就一直跪在山庄门口，跪了三天三夜。第三天夜里，他忽然不见了。”

“不见了？”

“第二天早上，他的尸体浮在湖面上。”谢忠的声音很低，“咽喉上有一个伤口，像弯弯的新月。”

楚留香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有人报官，官府来查验过，说是不慎落水，被湖底的枯枝划破了喉咙。”谢忠继续说，“但老奴在湖边生活了四十年，知道绿水湖底根本没有枯枝。”

“那有什么？”

谢忠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灯笼举高了一些，朝着湖心方向照去。灯光太弱，照不到湖心，但楚留香顺着灯光看过去，隐约看见湖心处有一个小小的漩涡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慢地转动。

“那里。”谢忠说，“老庄主生前最后三年，每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，都会独自划船到湖心，待到天亮才回来。他从不让人跟着，也从不提起去做什么。但有一次，老奴无意中看见他的船靠岸时，船舱里多了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一截骨头。”谢忠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人的骨头，很粗，像是手臂上的肱骨。”

楚留香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谢王孙，神剑山庄的老庄主，一生被人认为是武功平平的谦和老人。但一个武功平平的人，怎么可能在月圆之夜独自划船到湖心，待到天亮才回来？一个武功平平的人，船舱里为什么会有人骨？

除非——谢王孙一直在隐藏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