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没看秦淮茹,目光落在她脚边。门槛石缝里卡着一小片纸,纸边毛糙,颜色发黄,和那半页账纸是一个色系。他弯腰把纸片抠出来,纸片上只有一个字——“玖”,是账纸被撕掉的那一页的角。秦淮茹的目光跟着他的手,喉咙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玖是九。”陈启明把纸片搁在账纸旁边,拼了一下,毛边对不上,但纸质一样,纤维纹路走向一致,“互助金柜里第九本账,缺了一页。缺的那页记的是去年三月到六月,正好是贾东旭工伤补助发下来那段时间。”
秦淮茹往后退了半步,鞋跟磕在门槛上,身子晃了一下。小槐花拽住她衣角,她低头看了孩子一眼,手按在孩子头顶,指缝里夹着两根孩子的头发,细软发黄。
“周干事,”陈启明把话头转回来,“纸可以仿,钥匙可以锉,但烫印仿不了。金饰烫印要融金,融金有气味,有烟,有灰。贾家灶台烟道我查过,烟道内壁有金粉残留,和账纸烫印成分一致。赵叔,你老伴住院那二十块,借条上写的日期是去年四月十七,那天互助金柜里少了四十块,二十给了你,另外二十去了贾家。账上记的是‘加工组借支’,加工组那会儿根本没人借过钱。”
赵老头攥本子的手松了。小本子掉在地上,纸页摊开,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旧收据,收据上印着“红星轧钢厂工会”的红戳,日期是去年四月十七。他弯腰去捡,膝盖旧皮子绷紧了,发出皮革干裂的细响。他捡起本子,没再说话,退到走廊里,后面三个老人跟着退了半步,走廊灯晃了一下,灯泡里的钨丝闪了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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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站在门槛外面,手指从小槐花头顶拿开,垂在身侧。她盯着桌上那半页账纸看了很久,久到走廊里赵老头一伙人脚步声都散了。然后她从褂子内兜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,纸面油亮,是当票。当票搁在账纸旁边,票面印着“裕丰当”三个字,底下手写一行——“金镯一只,缠枝莲纹,重二两七钱,押洋十五元”。日期是去年五月。
“镯子是贾张氏的。”秦淮茹说话时嗓子发哑,像砂纸蹭过木头,“她藏了十几年,东旭出事那年拿出来让我去当。我没当,留着给槐花她们交学费。后来……后来易师傅说互助金周转不开,让我先押着,等补助下来再赎。当票在这,烫印你们自己比。”
周干事拿起当票,对着窗光看了两遍,又搁回桌上。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响,叮叮当当,由远及近又远了。他把老花镜摘下来,镜腿上的胶布蹭着指腹,蹭了两下。
“账纸留下,当票留下,钥匙留下。”周干事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,茶水凉了,他皱了一下眉,把缸子放下,“但是陈师傅,光凭这些,只能证明贾家金饰和账纸烫印有关,不能直接证明易中海挪用。你得再补一份材料,证明烫印是易中海经手的。”
“我能补。”陈启明说。
“你拿什么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