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7章 院门口的通知又换了

周干事第五次来四合院的时候,影壁上那张通知的浆糊还没干透。前一张是半个月前贴的,边角被风掀起来,露出底下旧年的红纸残片,像一层没揭净的疮疤。周干事拿排笔蘸了浆糊,把新纸按上去,手掌从中间往四边抹,抹到右下角的时候,纸面鼓起一个泡,他又用指甲刮平了。院里的人陆续从各家门口探出头,先看影壁,再看周干事手里的公文包,最后看彼此的脸色。

新通知写得很简短:经街道办研究决定,同意陈启明、苏婉清在苗圃基础上试办小型蔬菜加工点,产品由街道统一收购,何雨柱负责技术指导,账目由苏婉清管理。落款盖着街道办的红戳,戳记压在“同意”两个字上,油墨洇开一小片。

易中海站在自家门槛里头,门开了一条缝,身子没出来。他看完了通知,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两秒,指头在木头上抠了一下,抠下来一小块漆皮。然后他把门关上了,插销落进槽里的声音很轻,但院里静,都听见了。秦淮茹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站在人群外面,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窝头,往嘴里塞,渣子掉在她前襟上。她没管,眼睛从人缝里往影壁上扫,扫了两遍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等人散了,她才凑近去看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看完没说话,抱着孩子回了贾家,门槛迈过去的时候鞋底蹭了一下,带起一点浮土。

何雨柱从食堂回来,肩上搭着围裙,围裙角上沾着面痂,干透了发白。他走到影壁跟前,看见通知上有自己的名字,愣住了。他识字不多,但“何雨柱”三个字他认得,小时候在学堂门口扒着窗台偷看了半年,就学会写自己的名。他站在那儿,围裙从肩上滑下来,掉在脚面上,他没弯腰去捡,手在裤缝上搓了搓,搓下来一层干面。站了半天,他转身往陈启明那屋走,步子比平时慢,到门口也没喊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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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启明正坐在桌前拿铅笔在纸上画东西,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画。何雨柱站在门里,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,他张了张嘴,第一句没说出来,第二句才出声:“你怎么把我写上了。”

陈启明把铅笔搁下,纸翻了个面盖住。“你会做菜,加工点要试制酱菜和罐头,你掌勺。”

何雨柱搓了搓手,手掌对搓,发出干涩的沙沙声。“那我以后不用光给秦淮茹做饭了。”

陈启明看了他一眼,铅笔在指间转了个个儿。“你想给谁做给谁做,但得先把自己的饭留够。”

何雨柱咧了一下嘴,嘴角往上扯,扯到一半又收住了,像是笑到半路想起什么。“行。”他说,弯腰把围裙从地上捡起来,抖了抖,面痂簌簌落在地上。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,手搭在门帘上,没回头。“我那食堂的灶,下午两点到四点空着,能用。”

门帘落下去,脚步声穿过院子,往食堂方向去了。

苏婉清从苗圃出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把钥匙,铜的,新配的,匙齿上还有锉刀留下的毛刺,她用拇指肚蹭了蹭,蹭不掉。她走到陈启明身边,钥匙在掌心里翻了个面。“周干事刚才走的时候跟我说,下个月街道要开生产会议,让咱们准备个发言。”

陈启明把手里的铅笔别到耳朵上,笔尖朝后。“发言你来写,配方的事还是不能上纸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婉清把钥匙收进兜里,兜里还有半截粉笔,是给学生上课用的,她摸到粉笔头,顺手把钥匙和粉笔分开搁。两人站在苗圃门口,阳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,和上次一样落在豆角架上,叶子边缘泛着亮,亮得发白。架子底下有几棵草,刚拔过又冒了头,嫩绿的尖从土缝里钻出来。陈启明从兜里摸出一个番茄,在衣襟上蹭了蹭,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给苏婉清。番茄的汁水顺着他指缝往下淌,滴在鞋面上,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。

苏婉清接过来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说这次的比上次的还甜。

陈启明说地养熟了。他把剩下那半塞进嘴里,籽在牙间咯吱响了一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苗圃的墙根,第三块砖还在原位,缝里抹的湿泥已经干了,颜色比旁边的旧灰浆浅,像一块补丁。他没再多看,把番茄蒂从嘴里吐出来,丢进墙角的沤肥堆里。

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墙根,什么也没问。她把最后一口番茄吃完,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指腹上还留着一点黏。“周干事还说,第一批酱菜下个月底之前要交,数量不少于三十瓶。”

“来得及。”陈启明说。他转身往工具棚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偏过头。“你那把钥匙,苗圃门上的,晚上锁好。”

苏婉清说知道。她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陈启明进了工具棚,门从里面带上,没插。阳光从墙头移过去,照在苗圃门上那把新锁上,锁鼻子的铜色发亮,锁体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是锉钥匙的时候不小心蹭的。院墙外面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,拖得很长,从胡同口一直拖到胡同尾,渐渐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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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中海家的门始终没再开。秦淮茹家的烟囱冒起了烟,细细的一缕,被风一扯就散了。何雨柱在食堂后厨剁菜的声音隔着两道墙传过来,闷闷的,一下一下,像在数数。

苏婉清把兜里的粉笔头摸出来,在苗圃门框上画了一道竖线,记下今天的日子。粉笔灰落在门槛上,薄薄一层,她拿鞋底蹭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