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陈启明在技术科发现图纸夹层

技术科在办公楼二层东头,走廊尽头的窗户关不严,风从缝里灌进来,带着煤渣味。陈启明推门进去的时候,科长赵德贵正趴在桌上翻一本《机械工人》杂志,封面卷了边,底下压着一摞图纸,纸角从杂志底下支出来。赵德贵抬头看了他一眼,把杂志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。

“小陈来了。坐。”

陈启明在对面椅子上坐下,椅面是硬木的,没垫子,坐下去硌得慌。赵德贵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,纸已经泛黄,边角磨得起毛,图面是手绘的三车间设备布局,线条倒是清晰,标注用的是仿宋字,规规矩矩。他把图纸推到陈启明面前,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。

“这张旧图,你照着描一份。描完给我,原件归档用。”

陈启明接过图纸,纸面比看上去厚,翻过来对着窗户看了看,透光均匀,没看出什么。他把图纸铺在桌上,从笔筒里抽了支铅笔,笔杆上贴着胶布,是防滑用的。赵德贵又翻起杂志,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响。

描到第三根管线的时候,陈启明把图纸往窗口方向挪了挪,侧着头看线条走向。阳光从窗玻璃透进来,照在纸面上,他忽然发现图纸背面有浅浅的铅笔印,不像是画图时留下的底痕,倒像是有人垫着这张纸写过字。他把图纸翻过来,对着光仔细看,背面的字迹很淡,但能辨认出来——是易中海的手笔,撇捺带钩,收笔往右上方挑,他认得这字。

“三车间改造预算,材料费多报二百,用于互助金周转。”
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铅笔芯更细,像是用削尖了的笔头写的,是贾东旭的签名,笔画潦草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。陈启明把图纸翻回正面,正面是标准的设备图,线条、标注、尺寸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他把图纸重新铺好,继续描,铅笔在纸上沙沙响,描到第五根管线时,赵德贵站起来,拎着搪瓷缸子往外走。

“我去打水,你描完放我桌上就行。”

门在赵德贵身后合上,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越来越远。陈启明放下铅笔,把那张旧图纸从描图纸底下抽出来,对折,再对折,折成巴掌大一块,塞进裤兜。裤兜里还有半截铅笔和一张工业券的边角,硬邦邦地硌着腿。他把描好的图纸放在赵德贵桌上,用杂志压住一角,然后坐回椅子上,拿起笔筒里另一支铅笔,在废纸上随手画了几条线,等赵德贵回来。

赵德贵端着搪瓷缸子回来时,缸子外壁挂着水珠,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描图,点了点头。

“行,描得不错。回去吧。”

陈启明下楼的时候,在楼梯拐角碰见技术员小刘,小刘抱着一摞蓝图往上走,侧身让了让,说陈师傅来技术科帮忙啊。陈启明说描张旧图。小刘说那图有些年头了,三车间的,早该换了。陈启明没接话,侧身下了楼。

厂门口的下班铃刚响过,工人从各个车间涌出来,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。陈启明推着车走到门口,许大茂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,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,看见他出来,把烟从嘴角拿下来,笑了笑。

“陈师傅,技术科怎么样?”

“挺好,不用出汗。”

许大茂把烟夹在耳朵上,手插进裤兜,往陈启明跟前凑了一步。“那图纸好描吧?”

陈启明看了他一眼。许大茂脸上挂着笑,但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,眼睛往他裤兜方向扫了一下,很快又抬起来。陈启明把车把扶正,脚踩在脚踏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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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描。”

许大茂笑了笑,往后退了半步,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摆了摆。“那行,回见。”

陈启明骑上车走了,蹬了两圈,回头看了一眼,许大茂还站在门口,正跟门卫老孙说着什么,手比划着。风从厂区方向吹过来,带着铁屑和机油的气味,他把车拐进胡同,没再回头。

到家时天已经暗了,院里飘着各家做饭的烟味,白菜帮子炖粉条的味儿混着煤烟,呛鼻子。陈启明把车支在墙根,没进屋,直接去了工具棚。棚子里黑,他摸到后墙那块松砖,抽出来,把折好的图纸塞进去,和之前的信放在一起,又把砖推回去,用脚踩了踩地面的浮土,看不出痕迹。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从棚子里出来,看见苏婉清站在苗圃门口。

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,盆底是刚摘的豆角,豆角还带着水汽,把盆壁洇湿了一圈。她穿一件蓝布罩衫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手腕上沾着一点泥,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,露出半截脖子,被风吹得有些红。

“周干事明天来院里。”苏婉清说,声音不高,盆里的豆角随她说话的动作晃了晃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端着盆转身往自己屋走。走了两步,她停下来,没回头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

“秦淮茹今天下午在院里转了好几圈,往工具棚那边看了好几回。”

陈启明没接话,苏婉清也没等他接,端着盆进了屋,门轻轻掩上。院里何雨柱那屋亮着灯,窗户纸上映出他颠勺的影子,铁锅碰灶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。陈启明站在苗圃边上,低头看了看那几垄香草,叶子被傍晚的冷气打得有些蔫,他蹲下去,把一棵歪了的苗扶正,手指插进土里,土是湿的,带着蚯蚓爬过的痕迹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往自己屋走,经过贾家门口时,门帘动了一下,有人从里面往外看了一眼,很快又放下了。 悠悠书盟小说网

他进屋,把门栓插上,从内兜里掏出那张图纸的折痕处对着灯看了看,铅笔字在灯下更淡了,但“互助金周转”五个字清清楚楚。他把图纸重新折好,塞进枕头套的夹层里,然后坐在床沿,听着窗外胡同里收垃圾的铃铛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搪瓷缸里的水凉了,水面浮着一层细灰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灰沾在嘴唇上,他用袖子擦了擦,把缸子放回桌上,缸底磕在桌面,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