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4章 陈启明在食堂后厨教傻柱用香草

陈启明中午到食堂后厨的时候,何雨柱正把一筐土豆倒在案板上,土豆滚了两下,有一颗掉在地上,骨碌碌转到灶台底下去了。何雨柱没弯腰去捡,拿刀背把案板上的土豆归拢成一堆,左手按住一颗,右手下刀,笃笃笃,土豆块大小不匀,有的厚有的薄,刀口也不齐整,像是心里有事。

陈启明从怀里掏出一个报纸包,报纸是前天的《人民日报》,四个角折得整整齐齐,他搁在案板靠里的位置,没挨着土豆堆。何雨柱手上没停,眼皮抬了一下,看那报纸包,又看陈启明。

“什么玩意儿?”

“干香草,你试试,炖肉的时候放两根。”陈启明把报纸掀开一角,里面是一小把干透的草茎,灰绿色,叶片卷曲,碎末沾在报纸内层,闻着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,不像茴香那么冲,也不像花椒那么麻,带点甜,又带点药铺子里才有的那种沉。

何雨柱放下刀,拿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,捏起一根凑到鼻子底下。他吸了两下,眉头皱起来又松开,又吸一下,把香草翻了个面。

“这什么味儿?有点像茴香,又不对。”他把香草举到灯底下看,叶片上脉络清楚,不是本地能见到的种,“哪儿来的?”

“你别管。”陈启明把报纸重新包好,搁到调料架第二层,挨着那罐花椒面。调料架上落了一层油灰,罐子底下的印子一个套一个,香草包放上去,把旁边那罐盐挤歪了半寸,陈启明伸手扶正。

何雨柱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再追问,把刀拿起来,继续切土豆。切了两刀,刀停在半空,土豆块滚到案板边缘,他拿刀背拨回来,又切了一刀,这一刀切歪了,土豆片一边厚一边薄。

“陈启明,我昨天把秦淮茹堵在门口了。”

陈启明靠在灶台边,灶膛里的火已经压了,余温烘着铁锅,锅底有一圈干了的粥渍,颜色发深。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没接话,等何雨柱往下说。

“我跟她说,以后借粮要打借条。”何雨柱切土豆的速度慢下来,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从笃笃变成了嗒、嗒,间隔拉长了,“她转身就走了,一句话没说。”

“打借条她肯定不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柱把刀往案板上一搁,刀刃朝里,刀把朝外,他两只手撑在案板边上,肩膀往前塌着,“我就是试试。我就是想看看她什么反应。”

陈启明从调料架上把那包香草又拿下来,抽出一根,两只手捏住两头,一掰,草茎脆响了一声,断口处露出浅褐色的芯。他把断茬凑到何雨柱鼻子底下,离得很近,何雨柱往后仰了一下,又凑回来闻。

“你先把这个用上,把菜做好,别的慢慢来。”陈启明把断了的香草搁在案板角上,那截断茬正对着何雨柱的刀把,“两根就够,别多,多了发苦。”

何雨柱没去拿那截香草,他低头看着案板上的土豆块,大小不一,有的已经氧化发黑了。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,蹭下来一道汗印子,袖口上沾了土豆淀粉,白乎乎的一圈。

“陈启明,你说我是不是傻。”

陈启明没立刻回答。后厨的窗户朝北,正午的光线从窗纸外面透进来,照在案板上,把土豆块照得发白。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,锅盖边缘有一圈水汽凝成的珠子,一颗一颗往下滚,滚到锅沿就停住,聚成一小汪。窗外有人推着板车经过,车轮碾在碎砖路上,咯噔咯噔响了一阵,远了。

“你不傻。”陈启明说,“你就是心软。”

何雨柱重新拿起刀。他把那截断了的香草拨到案板最里头,贴着墙根,然后左手按住一颗土豆,右手下刀,笃、笃、笃、笃,比刚才快,比刚才稳,土豆块从刀下滚出来,大小匀称,棱角分明。他切完一颗,拿刀面把土豆块铲到盆里,又拿一颗,刀起刀落,节奏没断。

陈启明没走,站在灶台边看何雨柱切完三颗土豆。盆里的土豆块堆起来,水汪汪的,淀粉把盆底洇出一层白浆。何雨柱把刀插在案板上,刀身立着,刀把朝上,他拿围裙擦了擦手,转身去灶台边端那锅凉了的粥,经过陈启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
“那香草,炖肉的时候放两根,记住了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何雨柱把粥锅端到火上,拿铁勺搅了两下,锅底那层干粥渍被搅起来,混进粥里,他也没在意,又搅了两下,把火捅开。火苗从灶膛里蹿上来,舔着锅底,粥开始冒热气,咕嘟咕嘟响。

陈启明从后厨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飘着粥味和土豆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草气,是刚才掰断那截留在手指头上的。他走到食堂门口,看见许大茂从放映队那边过来,手里拎着个帆布包,包带子太长,在腿边晃荡,他走两步就把带子往肩上提一下。许大茂看见陈启明,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那半颗金牙在太阳底下闪了闪,没说话,从陈启明身边走过去,帆布包蹭了一下陈启明的胳膊。

陈启明没回头,往车间方向走。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低头看自己的袖口,上面沾了一小片香草碎末,灰绿色的,嵌在蓝布纹路里。他用指甲把那片碎末剔出来,弹在地上,碎末落在碎砖缝里,和土一个颜色,不细看根本找不着。

下午的上班铃响了,车间那边传来机器启动的闷响,一声接一声,连成一片。陈启明把袖口拍了两下,往车间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往食堂后厨的窗户看了一眼。窗纸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,是何雨柱,他正拿铁勺搅粥,动作比之前慢,勺柄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陈启明收回目光,进了车间。车床上的铁屑还没扫,堆在床脚,打着卷,像一圈圈细铁丝。他拿起扫帚把铁屑扫进簸箕,倒进废料箱,铁屑落进去的时候发出一阵细碎的响,像下雨。他拿起锉刀,夹好工件,第一刀下去的时候,想起何雨柱切土豆的动作,比之前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