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把改锥搁在木箱上，没急着让何雨柱进来。棚子里就一盏马灯，灯芯烧得短，火苗缩在玻璃罩里，光晕只够照亮两个人脚边那片地。何雨柱站在门槛外，影子被拉得又宽又长，手里那个油纸包攥得变了形，油从纸缝里渗出来，洇湿了他虎口。

“进来说。”

何雨柱没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棚子里的地面，碎木屑还没扫干净，几根铁钉混在土里。他拿脚尖拨开一根，这才跨进来，蹲下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，油纸包搁在膝盖上，两只手压着。

陈启明靠着木箱坐下来，没催他。马灯的火苗晃了一下，棚布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把光吹歪，何雨柱的半边脸暗下去。

“去年年底那批补助肉，”何雨柱开口，嗓子比平时低，“主任批了条子，让我多领了三十斤。”

他说完这句就停了，手指头在油纸包上捏来捏去，油纸发出细碎的响。陈启明没接话，从兜里摸出半截烟，没点，叼在嘴里。

“我本来想给食堂留着，年三十加个菜。但秦淮茹来找我，说孩子一个月没见肉了，我就给了她十斤。”何雨柱抬头看了陈启明一眼，又低下去，“后来主任问起来，我说都用了。”

“那另外二十斤呢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何雨柱说，“条子上写的是五十斤，我领了五十斤，给了秦淮茹十斤，剩下四十斤都在食堂用了，但账本上我只写了二十斤。”

陈启明把烟从嘴里取下来，在指头上转了一圈。“为什么少写。”

“主任让我少写的。说年底账紧，多出来的先不记。”

“那撕掉的几页记的是什么。”

何雨柱的手停了。油纸包被他捏出一个深深的褶子，猪头肉的油从褶缝里挤出来，滴在他裤腿上，他也没管。棚子外面传来一声猫叫，又远又细，何雨柱侧了侧耳朵，等那声音彻底没了才开口。

“记的是主任另外批的一批粉条，也是让我多领。后来粉条没进食堂，主任说退回去了，但退条我没见着。”

陈启明把烟叼回嘴里，没点，舌尖尝到一股干涩的烟草味。他盯着何雨柱的头顶看，何雨柱的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，灯底下特别扎眼。

“所以账本上少的那几页，记的是主任多批的东西。”

“对。但我没证据，账本被撕了，主任要是说没这回事，我嘴也说不清。”

“铁盒里的票据存根还在，上面有主任的签字。”

何雨柱猛地抬头。他蹲着的姿势本来缩成一团，这一抬头，后腰绷直了，膝盖上的油纸包滑下来，半斤猪头肉摊在地上，肥膘上沾了木屑。他没去捡，眼睛直直看着陈启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