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小花一落座，嘴就没闲着：“来来来，都坐都坐，先喝杯茶。说真的，我跟杨虎处上了，按理说该我们先请你们这几位朋友吃顿饭。哪能还让你们破费？这顿我来，我跟杨虎做东。要不然我这心里头真过意不去。”

阎解成摆摆手：“咱们这帮人用不着客气。我跟石头还有虎子，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，分什么你的我的。谁请都一样。”

刘石头也搭腔：“就是。哥几个在一块儿，不讲那些虚的。你们往后日子长着呢，想请客还怕没机会？这顿我们包了，下次谁也不跟你们抢。”

最后还是虎子把话叫停了：“行了，小花，你就别推了。我们仨谁掏钱都一样，下回再请他们也成。”

三个男人太熟了。今天组这个局，说白了就是让几个女人熟一熟。李兰跟于莉情况差不多，嫁过来之后跟原来的朋友都远了，平时也不太出门。以后三个人凑一块儿，男人们喝他们的酒，女人们也能自个儿聊自个儿的。

一桌人聊起来，有女的在场，国家大事说一说还行，再往深了讲政治，姑娘们就听不下去了。男人的话题也挑着捡着聊。最后干脆听女的讲单位里那些事。

食品厂的福利是面包、糕点、月饼，各式各样的。棉纺厂发的是残次布，也有意思。说到轧钢厂，大伙儿都笑了——那破地方，福利全靠到处找人换，惨得不行。

最有意思的还是虎子对象那个供销社。吴小花平时接触的人多，奇葩事一筐一筐往外掏。别说轧钢厂那一大帮子人了，就是京城其他单位，也未必有供销社的新鲜事多。

供销社这份工，说穿了，物资越缺的地方越香。京城还算好的，东西不算太紧，但也够让人眼红了。平时那些抢手货、短缺货，基本都是内部先消化完，普通人连味儿都闻不着。

“李兰和吴小花这俩人，瞧着都挺对脾气。你没事儿也能找她们串串门，省得天天闷家里。等虎子结了婚，你们仨凑一块儿，想怎么玩都成。”

回四合院的道上，阎解成跟于莉念叨着。

于莉笑了笑：“成啊，我看她俩也挺好处的。说好了，往后你们哥几个喝酒那会儿，我们仨也凑一道儿做活儿、唠嗑儿。”

女人扎堆，比男人熟得快。虽说大多面上热乎，真心没几分，可于莉跟李兰才见没几回，就跟处了多少年似的。

一进腊月，日子就忙翻了天。

厂子里年底赶报告、做总结，家里头也得张罗过年的东西。打从腊月初一，大人小孩嘴里唠的，全是过年的事儿。孩子们盼着这天，一年到头就那几天最舒坦。

大人嘛，就得看家里啥光景了。

日子过得去的人家，自然乐意过年——全家团圆，热热闹闹。可光景不好的，每过一个年，就跟过一道坎儿似的。欠下的债，年前总要清算。老人得吃点细粮，孩子得做身新衣裳买点小玩意儿，年夜饭怎么也得凑一桌席面，再包顿饺子。

从前的老阎家，最怕过年。

三大爷再会算，工资就那点儿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年年过年，都跟渡劫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