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实摆在这儿，别说他莫彬一个普通人，就算满天神佛，不也全都装作没看见吗？不光咱这边的神仙不顶事，上帝对他那些虔诚的信徒，也一样是视而不见。

“爷爷，我饿……”

声音小得跟猫叫似的。

“小花乖，喝点水，睡着了就不饿了。”

老人声音哑得厉害，连哄带骗的，得撑着活下去才有盼头。

“爹爹会来接小花吗？爹爹是大英雄，他一定会来的！”

小女孩瘦得只剩脑袋大，嘴里嘟囔着。

“爷爷，你再讲讲俺爹打鬼子的事呗，听故事就不饿了。”

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接了话。

莫彬猛地转过头。

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头，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，怀里搂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，边上还靠着一个半大小子。

爷仨大概没抢到座，直接坐在地上。

旁边搁了个破包袱，看样子裹着被子。

莫彬的座位在这节车厢最后头，挨着开水炉，是四人座。

他坐过道边，里面是个中年女人，对面是一对夫妻。

这节车厢连接处也挤了十几个人，大家打的算盘都一样——离开水炉近，起码能灌个水饱。

正想着，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卖盒饭了。

三毛钱一份，大米饭加一荤一素，那肉片小得跟指甲盖似的，关键是不要票！

不少人掏钱买了，毕竟这种好事不常有。

可更多人舍不得买，要么就是压根买不起。

也有有钱的想钻空子，列车员冷着脸吼了一句：“每人只准买一份！”

不过这点小把戏难不倒脑子活泛的人——让没买的人帮着代买啊！但这招风险不小，车厢里的人个个饿疯了，让他们捧着热腾腾的大米饭和荤菜走一圈，实在太不靠谱了。

莫彬走过去，蹲在那爷仨跟前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大叔，跟你打个商量。

你帮我买三份盒饭，我要两份，剩下那份你们仨垫垫肚子，成不？”

老爷子愣了愣，嘴巴张了张，好半天才哆嗦着问：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莫彬笑了笑，“刚才你们说话我都听着了。

您儿子打鬼子，我信得过。

不瞒您说，我以前也收拾过外国鬼子。”

他手一翻，掌心多了两颗奶糖，侧过身子，飞快塞进俩孩子嘴里。

动作又快又隐蔽，外人压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。

小女孩眼睛一亮，刚要喊出声，老爷子眼疾手快，一把捂住她的嘴。

“您放心。”

老爷子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老吴就算饿死，也不给我儿子丢人。

他在北朝那边丢了一条胳膊，脚趾头也冻掉好几个。

现在在冰城电表厂守着。”

莫彬掏出一块钱递过去，站起身回了自己座位。

他不是见谁帮谁，也想拿这事试一把这一家人的人品。

这点钱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。

别说请这爷仨吃一顿，就算是全车厢的人，他请到终点站也掏得起。

可这种烂好人的事他不能干，除非嫌命长。

他愿意伸手，有两个缘故。

一是那小姑娘瘦瘦小小的，看得他心揪。

前世他也有个闺女，实在受不了那眼神。 燃文书库

二来，这老爷子嘴里说的英雄，按岁数算，打的十有 是米国鬼子。

那就是北朝战场上的战友了，照顾一把，没毛病。

列车员推着车过来了。

铝制饭盒摞得高高的，已经卖了大半，抢手得很。

莫彬这边的卡座，人人都买了，他自己也拿了一份。

一路上他都吃盒饭，没去餐车点小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