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忍不住问:“陆寨主,我们毕竟是韩家的人,您让我们看这些……不怕我们学了去,或者……传回军营?”

这个问题很直接,甚至有些尖锐。柳明漪记录的笔顿了一下。

陆弘却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坦荡:“怕?若怕,当初便不会答应韩将军让你们来。我陆家寨所行之事,所循之法,大多并非不传之秘。譬如净肤皂,原料遍地皆是;譬如绑腿,不过是布条缠腿;譬如那急救流程,核心在于‘清洁’、‘及时’、‘对症’,道理简单,难在严格执行与众人协同。”

他看向两人,目光清澈:“你们若真能学去,并且能在韩家军中推行开来,让更多伤兵受益,那是功德无量之事,我乐见其成。至于‘传回军营’……你们所见所闻,皆是陆家寨上下齐心协力、按部就班做出来的实事。韩将军若想知道,尽可派人来看,来问。若他觉得有用,愿意效仿或交易,我们敞开大门。若他觉得无用,或另有想法,那也是他的选择。”

这番话说得大气磅礴,又合情合理,将王虎那点小心思衬托得有些狭隘。韩青听得肃然起敬,王虎则抓了抓脑袋,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当然,”陆弘语气微转,“寨中也有一些事务,涉及全寨安危与生计根本,不便对外详述。届时,自会与二位说明,也请二位理解。总之,在我陆家寨,守我之规,便是客,便可学可观。二位自行斟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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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已至此,意思再明白不过:留下,有更多东西可学可看;走,随时恭送。但留下就要守规矩,有些核心不能碰,也会明确告知。

韩青和王虎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留下,诱惑巨大,不仅能深入医术,还能窥见这个神奇寨子更多运行奥秘,这对于充满求知欲的韩青和好奇心重的王虎来说,难以抗拒。至于风险……似乎陆寨主并不在意他们“看”,甚至有点鼓励他们“学以致用”的意思?

“学生愿留下继续学习!”韩青率先起身,郑重一礼。

王虎也赶紧站起来:“咱也留下!多学点本事,总没坏处!”

“好。”陆弘点头,“那便如此定下。柳先生,为二位更新学籍,安排后续课程与可旁观的实务范围。”

“是。”

离开议事棚,韩青和王虎走在夕阳下,心情都有些激荡,又有些迷茫。

“韩兄,陆寨主他……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王虎忍不住问。

韩青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或许,真如他所言,心胸坦荡,不惧人学。又或许……他自信他所建之物,旁人纵然看到,也难真正学会,或难以在其所处环境中推行。更或许……”他望向远处匠作坊方向传来的隐约打铁声,“他意在展示,一种……不同的可能。”

王虎似懂非懂,只是觉得,这寨子的水,比想象中更深,而那位年轻的陆寨主,也越发让人看不透了。

匠作坊里,炉火正红。张魁光着膀子,浑身汗如水洗,正按照王瘸子画出的新草图,尝试锻打一把“山林短刀”的粗胚。他力气大,但打铁是技术活,起初几锤不是轻了就是歪了,震得虎口发麻。

王瘸子在一旁指点:“手腕要活,力要透,落点要准!不是光使蛮劲!对,就这样,顺着铁料的纹路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