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力若能源,神亦当失业。艾德里克一字一字地念出来,忽然笑了,这不是诅咒,这是遗言。是那些古人刻下来留给后人的——你们若能像我们一样,把魔力当煤烧、当水引,那这些把魔力当圣物供奉起来的神、教廷、行会,就全都得失业。
奥列格听得后背发凉:老爷是说……这世上,老早就有人这么干过?
干过。艾德里克的目光落回那套炼金阵上,而且差点干成了。后来灰袍会崛起,把这扇门一封,把这段路给掐死了。所以我这蒸汽机、我炼的钢,在行会眼里才这么扎眼——因为我干的,正是他们老祖宗最怕的事。
他顿了顿,忽然伸手,又去触那粒晶体。这一次他没有停手,而是任由那股幽蓝的能量顺着导槽流淌,一圈圈地灌满整块圆石板。石板上的回路次第亮起,像一台沉睡了三百年的机器,被重新唤醒。
奥列格看得眼睛都直了:老爷,这……这阵真能动?
艾德里克的眼里映着流转的蓝光,声音笃定,只要魔晶够,它就能把地底的能导出来。老奥列格,你记着——魔力不是神赐的恩典,是一种可以设计、可以计算、可以工程化的能量。我的蒸汽机靠煤,这套阵靠魔晶,原理是一模一样的。这条路,三百年前就有人走过,今天,我要把它重新走通。
这话说完,他自己也愣了一下——前世那点工业史研究、穿越以来被当作疯子话的念头,此刻终于在这间幽蓝的矿室里,找到了根。
他正想再去细看那套阵的刻痕,火把的光却无意间扫过矿室一侧的墙壁。那壁上爬满青苔,苔藓底下隐约露出几道更深、更古老的刻痕。
艾德里克凑过去,用火把烤开一片青苔,露出底下斑驳的石面。那不是字,也不是阵——那是一张图。蜿蜒曲折的线条,标着一处处或大或小的圆点,中间一条粗线穿过数处标注,笔触比他见过的任何矿脉图都古老得多。
他定睛去看那些标注,其中一个地名,让他指尖猛地一僵。
——圣克劳德地下。
艾德里克握着火把的手,收紧。圣克劳德,那是瓦拉尼亚的王都,灰袍会的总部,圣光教廷大教堂的所在。这张比他见过的任何图都更古老的矿脉图,分明标着:王都圣克劳德的地下,也埋着一条魔晶矿脉。
而他眼前这套三百年前的炼金阵,恰恰就是建在这样的矿脉之上。
老奥列格,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字敲进矿石深处,这矿室,不只是一座矿的底牌。
他回头,看着那套还在流转着幽蓝辉光的圆石板,又看了看墙上那张标注着圣克劳德地下的古老脉图,喉头滚动。
灰袍会的长老们,教廷的主教们,一个个守着自己那点秘密,以为掐死了凡人走向魔力的路。可他们脚下踩着的王都圣克劳德,地下早就埋着一条线——一条三百年前那些把魔力当煤烧的古人,也许就顺着这条路,一直通到了他们的大本营底下。
行会封了这座矿,不是怕凡人碰魔力。艾德里克低声说,是怕有人沿着这条路,一路挖到他们老巢脚底下。
火把哔剥一声,爆出一个火花。那套炼金阵的幽蓝光晕,还在圆石板上一圈圈地流淌着,像是三百年前留下的、一句无人能解的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