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房里,死一般寂静。
奥列格和学徒们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那两个灰袍随从,手里的羊皮纸掉在地上。
拉斐尔站在碎成光点的护盾残迹前,脸色惨白,瞳孔骤缩。他死死盯着那块被砸裂的铁坯,又低头看看自己刚才凝出护盾的那只手——那手,竟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……这不可能。他的声音哑了,护盾凝了四层魔力的密度,就算是初阶法师全力一击,也未必破得开。你……你一个凡人,一锤……
不是我的力气。艾德里克松开手柄,抹了把脸上的汗,是蒸汽。我把汽压攒足了,让它在那一瞬全放出来——就像弓箭拉满弦,力道自然比我单凭胳膊抡大得多。护盾的密度是死的,我这一锤的力道,是我能自己攒出来的。
他顿了顿,看着拉斐尔那张惨白的脸,忽然补了一句:阁下,我不懂魔法,也从不觉得凡人该去碰魔力。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有些活,不靠魔力,照样干得成。而且,干得更好。
拉斐尔站着没动,脸色在铁花余烬的映照下阴晴不定。半晌,他忽然冷笑一声,强撑着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情,只是那笑意底下,藏着一丝怎么都遮不住的动摇:雕虫小技。凡人,你靠着那口破锅攒点蛮力,就想跟魔力平起平坐?做梦。
他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边时,忽然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艾德里克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东西——是愤怒,是屈辱,隐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、被触动的东西。
记住我的话,斯特林大人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一字一字地敲进艾德里克耳朵里,灰袍会的长老们,不会容忍这世上出现第二个魔法。你以为你砸碎的是我的护盾——你砸碎的,是整个行会的脸。
他顿了顿,目光忽然落在厂房角落那堆还没搬走的矿石上,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,声音骤然变了:……等等,你这儿的矿石……
艾德里克心头一凛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那堆矿石,是他特意从矿洞深处刚挖出来的——青黑色的岩料,夹着一点幽蓝的、若隐若现的光。
拉斐尔盯着那点蓝光看了许久,忽然收回目光,冷笑一声,翻身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前,他丢下最后一句话:
斯特林大人,蒸汽的事,我可以当没看见。可你这矿里挖出来的东西……长老们迟早会亲自来问。你,好自为之。
马车碾着泥泞,扬长而去。艾德里克站在原地,望着那辆华贵马车消失在灰石城低垂的暮色里,又低头看了看厂房角落那堆矿石——那点幽蓝的光,在渐暗的天色里,格外刺眼。
蒸汽机砸穿了灰袍会学徒的护盾,也撕开了一道他本不想这么早撕开的口子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章那座魔法灯塔里,混在魔晶光里的煤烟味。
这灰石城的地下,到底埋着些什么,能让灰袍会的长老们如此忌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