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
光幕破碎的瞬间,声音先于景象抵达。
那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,却放大了一万倍,像整个天空被撕开了一道伤口。碎片在空中飞溅,每一片都折射着战场各处的光——燃烧的火焰是橙红色,巫术能量是幽蓝或惨绿,鲜血是暗红。这些光在碎片表面跳跃、交织,形成一片短暂而诡异的彩虹雨,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紧接着,是气浪。
屏障内外压差的骤然释放,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。它像一堵透明的墙,从破碎处向外扩散,所过之处,地面的碎石被掀起,低矮的灌木被连根拔起,几个靠得太近的猎巫人来不及躲避,被狠狠掀飞出去,盔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最后,才是喧嚣。
外部战场的所有声音——刀剑碰撞的金属交鸣、垂死者的惨叫、巫术爆裂的轰鸣、战鼓的闷响——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。血腥味也随之涌入,浓烈得让人作呕,混合着泥土被翻起后的土腥味、汗水蒸发的酸臭味、还有某种焦糊的肉味。
伊莉丝瘫坐在地上,左手死死撑着地面,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从破碎光幕缺口处缓缓降落的身影。
王庭特使。
他悬浮在空中,距离地面还有十米,双手间的三色能量球已经消散,但指尖还残留着幽蓝、惨绿和暗红的光晕,像三条毒蛇缠绕。他的黑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,面具下的眼睛锁定着阵图中央——锁定着那个躺在血泊中的男人,锁定着那个设计出这一切的“异端”。
伊莉丝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。她的精神力已经枯竭,大脑像被掏空的海绵,只剩下嗡嗡的耳鸣。但她不能倒下。陆川普还躺在那里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阵图还在运转,淡金色的能量流在符文线条间奔涌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结束了。”
王庭特使的声音传来,平静,冰冷,像审判的锤音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开始勾勒符文。不是之前击碎光幕的那种复合术式,而是更简单、更直接、更暴力的东西——一个直径三米的火球在他掌心凝聚,火焰不是寻常的橙红色,而是惨白,白得刺眼,白得让人不敢直视。火焰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,热浪扑面而来,伊莉丝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在发焦卷曲。
“不……”
她嘶哑地说,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软得像面条。
就在这时,阵图动了。
不是伊莉丝操控的——她已经没有精神力去操控了。是阵图自己动的。
那些淡金色的能量流,在火球凝聚的瞬间,突然改变了流向。它们不再只是沿着符文线条奔涌,而是从地面升起,像无数条淡金色的藤蔓,在空中交织、缠绕,在陆川普和伊莉丝周围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护盾。
护盾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光,光里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旋转、重组。护盾形成的瞬间,火球的热浪被隔绝在外,空气重新变得清凉。
王庭特使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面具下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自主防御?”
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掌心一推,惨白色的火球呼啸而出,拖着长长的尾焰,像一颗坠落的流星,狠狠砸向淡金色护盾。
撞击的瞬间,没有爆炸。
火球撞上护盾,像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。护盾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,淡金色的光剧烈波动,但护盾没有破碎。火球在护盾表面燃烧、侵蚀,惨白色的火焰试图钻透那层薄薄的光膜,但淡金色的能量流源源不断地从阵图涌出,补充到护盾中。火焰与光膜的交界处,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火球越来越小,最终彻底熄灭,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护盾依然完好,只是淡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一些。
战场在这一刻,出现了短暂的寂静。
猎巫人们停下了攻击,北境联军的战士们也停下了格挡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淡金色的护盾,看着那个在火球轰击下完好无损的屏障。
然后,欢呼声从北境联军的方向爆发出来。
“挡住了!”
“阵图挡住了!”
“有救了!我们有救了!”
老萨满老铁锤拄着图腾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泪光。他身边的雷爪握紧了战斧,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颤抖。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兽人战士们,重新燃起了斗志,他们举起武器,发出震天的战吼。
但伊莉丝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她瘫坐在地上,看着护盾表面黯淡的光芒,心脏沉了下去。
阵图确实激活了,确实形成了自主防御。但刚才那一击,消耗的能量太大了。她能感觉到,阵图核心的能量储备在急剧下降。那些淡金色的能量流虽然还在奔涌,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,像一条疲惫的河流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更糟糕的是,她能感觉到,那条连接着原初之地的“能量脐带”,正在波动。
不稳定。
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断裂。
林小飞那边……出事了。
她咬紧牙关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抬起还能动的左手,按在地面的符文上。她的精神力已经枯竭,无法直接操控阵图,但她可以尝试用身体去感受,去引导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“撑住……”
她嘶哑地说,不知道是对陆川普说,还是对远在原初之地的林小飞说,还是对自己说。
“一定要撑住……”
***
王庭特使悬浮在空中,看着那个淡金色的护盾,面具下的眼睛里,惊讶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。
“自主防御……能量护盾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。
“这就是‘第三方案’?”
他抬起头,看向战场上空——那个依然悬浮在那里,对光幕破碎无动于衷的“缄默者”代表。黑袍,面具,平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“你们早就知道?”
王庭特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缄默者”代表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偏过头,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王庭特使,然后,轻轻摇了摇头。
不是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