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我是那个‘调节器’。”林小飞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从出生起就是。永夜诅咒不是意外，不是惩罚，是设计好的。是为了确保我这个‘活体保险’不会轻易使用自己的力量，不会轻易去触碰封印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破界之血，就是‘调节器’的权限。是那把……可以微调封印的钥匙。”

影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轻声说：“所以，你既是锁，也是钥匙。”

“对。”林小飞笑了，笑容里满是苦涩，“真是完美的设计，不是吗？让我承受诅咒的痛苦，让我在黑暗中挣扎，让我以为自己是受害者……但其实，我从一开始就是这封印体系的一部分。是那些背叛者为了自己的‘安全’，创造出来的活体部件。”

脚下的胶质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
第二波记忆碎片涌来。

这次更猛烈。

***

林小飞感觉自己“进入”了某个身体。

不是旁观，是真正进入。

他睁开眼睛——不，是这具身体睁开眼睛——看见的是自己的双手。一双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的手，手背上刻着银灰色的符文，此刻正微微发光。

小主，

他（或者说，这具身体）正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。

平原中央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。石碑由纯粹的黑色晶体构成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缓慢蠕动，像活物般呼吸。

石碑周围，站着十一个人。

林小飞认出了他们——暗金色铠甲、黑色晶体女性、阴影存在……还有那个灰袍中年人。此刻，灰袍中年人正站在石碑前，双手按在碑面上，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
“最后一次确认。”暗金色铠甲的身影沉声道，“一旦施加，就无法逆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灰袍中年人（林小飞进入的这具身体）声音沙哑。

“你会承受部分反噬。”黑色晶体女性说，“诅咒的力量会沿着血脉联系，回溯到你身上。虽然不会像后裔那样严重，但……你的寿命会缩短，力量会受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即便如此，你还是要做？”阴影存在问。

灰袍中年人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平原上的风都停了。
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：“必须做。这是我们留下的‘后门’，也是我们欠这个世界的……保险。如果有一天，封印真的出现问题，至少还有一线希望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用力。

石碑上的符文开始发光。

黑色的光，冰冷的光，充满束缚与限制的光。

那些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，爬上肩膀，涌入胸膛。林小飞感觉（通过这具身体）一股冰冷的力量在体内肆虐，像无数根冰针刺穿每一个细胞，冻结每一滴血液。

痛苦。

难以形容的痛苦。

不是肉体的痛苦，是存在层面的痛苦——感觉自己的“可能性”在被剥夺，感觉自己的“未来”在被切割，感觉自己的“存在”本身在被加上枷锁。

灰袍中年人在颤抖。

他的嘴角溢出鲜血，银灰色的眼睛开始暗淡。

但他没有停手。

反而更加用力地按压石碑，将更多的诅咒之力注入其中，注入那滴已经融入艾欧尼亚血脉的黑色液体之中。

“以我之名……”他嘶哑地吟唱，“施加此咒。凡承载调节器之血者，必受永夜束缚。不得见光，不得久存，不得触及封印核心……直至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：

“直至世界需要那把钥匙。”

最后一个字吐出，石碑轰然炸裂。

黑色的诅咒之力如潮水般涌出，席卷整个平原，然后穿透空间，朝着艾欧尼亚被封印的位置涌去。

灰袍中年人跪倒在地，大口吐血。

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，皮肤出现皱纹，银灰色的眼睛彻底暗淡，变成普通的灰色。

暗金色铠甲的身影走过来，伸手扶起他。

“值得吗？”铠甲下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
灰袍中年人（林小飞）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

天空是破碎的，就像现在原初之地的天空。

他（灰袍中年人）笑了，笑容疲惫而复杂：

“我不知道。但至少……我们留了一扇门。”

***

“醒醒！林小飞！”

影歌的呼喊伴随着脸颊的拍打。

林小飞猛地睁开眼睛，浑身冷汗。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剧烈喘息。汗水混合着眼中的白色光液滴落，在胶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
刚才那段记忆……

不是旁观。

是亲身经历。

他成为了那个灰袍中年人，那个创造了“调节器”并施加诅咒的背叛者之一。他感受到了施加诅咒时的痛苦，感受到了力量被剥夺的绝望，也感受到了……那一丝微弱的、连灰袍中年人自己都不确定的“希望”。

“你……你刚才……”影歌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你的眼睛……变成了银灰色。”

林小飞抬手摸了摸眼睛。

指尖触到的，是温热的液体，但颜色……确实是银灰色。

那是灰袍中年人的眼睛颜色。

“我成了他。”林小飞喃喃道，“哪怕只有一瞬间。”
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身体还在颤抖。刚才那段记忆带来的不仅是信息，还有残留的情绪——灰袍中年人的疲惫、矛盾、痛苦，以及那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他看着自己的手，声音复杂，“我不是诅咒的受害者，我……就是诅咒本身的一部分，是封印体系的一个‘活体部件’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周围混沌的能量突然开始向某个方向疯狂汇聚。

不是盆地中央。

是另一个方向——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
胶质地面开始沸腾，破碎的星辰残骸加速旋转，法则光带扭曲成螺旋状。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臭氧气味突然变得浓烈，浓烈到刺鼻，浓烈到让人窒息。

然后，一股冰冷、死寂、充满憎恶的意志，如同苏醒的毒蛇，锁定了他们。

那意志在低语：

“找到你了……调节器。”

林小飞猛地转身。

小主，

在他们来时的方向，那片破碎的天空下，一道阴影正在凝聚。

不是实体的阴影，而是“存在”层面的阴影——它没有固定形态，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，黑暗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，那些脸在无声嘶吼，眼中燃烧着憎恨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