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飞睁开眼睛，暗红色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。他看向东南方向，那片石丘在暗黄色天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。“那道门……感觉很奇怪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太规整了，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而且能量流动……被约束得太好了，好得有点刻意。”陆川普将最后一块含水的石头放下，石刀在手中转了个圈。“不管是谁建的，那是我们回去的唯一机会。”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，“休息够了吗？我们需要在天黑前——如果这里有天黑的话——赶到那里看看情况。”林小飞点头，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腿还有些发软，但至少能站稳了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然后转身，朝着东南方向，迈出了在这个陌生位面的第一步。
***
两公里的距离，在平地上或许只需要二十分钟。
但在土元素位面，这两公里是一场缓慢而痛苦的跋涉。
地面不是平整的土壤，而是龟裂的褐色硬土，裂缝像蜘蛛网般蔓延，有些裂缝宽得足以陷进一只脚。石丘不是连绵的山坡，而是突兀耸立的、边缘锋利的巨石堆，它们像被巨人随意丢弃的陶器碎片，层层叠叠，形成迷宫般的通道。空气干燥得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砾，喉咙发痒，嘴唇开裂。暗黄色的天空始终保持着那种均匀的、毫无变化的光照，没有太阳移动的轨迹，没有阴影的偏移，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而令人不安。
陆川普走在前面，手里握着那把粗糙的石刀，眼睛不断扫视四周。他的脚步很稳，但背部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。每走一段距离，他就会停下来，撬开一块看起来有裂缝的石头，检查里面是否有水。大多数石头是干的，只有少数能挤出几滴浑浊的液体。他把这些水收集在掌心，递给身后的林小飞。
林小飞的状态更差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，脚步虚浮，每走几百米就需要停下来喘息。脱水症状虽然缓解了，但生命力的过度消耗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。他手腕上的暗红色纹路偶尔会微微发亮，像脉搏一样跳动，然后又黯淡下去。陆川普注意到，每当纹路发亮时，林小飞的眼睛会短暂地变成暗红色——他在用裂隙视野观察周围环境，确认方向，同时也在感知那道固定裂隙的状态。
“距离还有多远？”陆川普问，他刚撬开一块石板，里面只有灰尘。
林小飞闭眼几秒，再睁开时瞳孔恢复正常。“大约……一公里半。方向没错。”他喘了口气，“那道门的能量特征越来越清晰了。边缘的光纹……在缓慢旋转，像钟表的齿轮。有人在维持它。”
“能判断是什么人吗？”
“不能。但那种符文结构……我见过类似的。”林小飞的声音很轻，“在王庭的典籍里，记载过一种‘位面锚定术’，用来稳定天然裂隙，建立长期的通道。但那需要至少三名高阶巫术师轮流维持，而且消耗巨大。一般只有王庭级别的势力才用得起。”
陆川普皱眉：“所以可能是七大王庭的人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小飞摇头，“也可能是其他掌握了类似技术的势力。比如……‘暗流’。”
这个名字让两人都沉默了几秒。
“暗流”走私集团——那个利用天然裂隙进行位面间走私的组织，他们追踪过，也交手过。如果这道门是“暗流”建立的资源开采点，那么情况会更复杂。走私者不会允许外人闯入他们的地盘，更不会允许外人使用他们的通道。
“先不管是谁。”陆川普说，“我们得先到那里。保存体力，少说话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。
地形开始变化。石丘变得更加密集，通道变得更加狭窄。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，粗糙的石头表面刮擦着皮肤，留下细小的血痕。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里，开始夹杂一种淡淡的、类似硫磺的气味。陆川普注意到，地面上的裂缝里偶尔能看到一些微弱的、土黄色的光点——那是微量的土元素结晶，嵌在岩石深处，像矿脉的露头。
“这个位面……资源很丰富。”陆川普低声说，“如果那些结晶能开采出来，价值不菲。”
林小飞点头：“所以才会有人在这里建立固定的门。定期进来，开采矿石，运出去。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。”
“前提是能守住这个位面。”陆川普说，“土元素位面……应该有原生生物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、类似岩石摩擦的声音。
两人立刻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。
声音来自前方，隔着几座石丘，听不真切。但那不是风声，也不是石头自然崩裂的声音——那是某种有节奏的、沉重的摩擦声，像巨大的物体在地面上拖行。
陆川普做了个手势，示意林小飞留在原地，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爬上旁边一块巨石的斜面。他趴下，从石头的边缘探出头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视野里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。
石丘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包围圈，中间是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，直径大约三十米。空地的地面被刻意平整过，褐色的硬土上能看到工具挖掘的痕迹。而在空地的中央——
小主，
一道裂隙。
它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的空中，长度约两米，宽度不足半米，边缘不是自然裂隙那种不规则的、闪烁不定的光晕，而是规整的、由无数细小的光纹组成的环。那些光纹在缓慢旋转，像精密的机械齿轮，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嗡鸣声。裂隙内部不是混乱的流光，而是一片稳定的、灰蒙蒙的雾状区域，隐约能看到另一侧的场景——那是艾瑟拉主世界的景象，陆川普认出了熟悉的植被和天空的颜色。
一道被人工固定的、稳定的位面之门。
而在裂隙前方，空地上堆放着一些东西。
那是成堆的、未经打磨的矿石。土黄色的晶体嵌在褐色的岩石基质里，在暗黄色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泽。矿石堆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——破损的矿镐、断裂的绳索、几个空的水囊。地面上有车辙的痕迹，还有篝火的灰烬。
这里确实是一个资源开采点。
但让陆川普瞳孔收缩的，是空地边缘的那个生物。
它趴在矿石堆旁边，身体由深褐色的岩石和泥土构成，表面布满裂纹和苔藓状的矿物沉积。它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穿山甲，体长超过三米，背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、板甲般的岩石鳞片。粗壮的四肢末端是锋利的、铲子状的爪子，适合挖掘。头部埋在两只前爪之间，看不到眼睛，但能听到沉重的、有节奏的呼吸声——那是岩石摩擦的声音。
它在沉睡。
但即使沉睡，它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让人心悸。陆川普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——那是它呼吸时身体重量压在地面上产生的。空气中那股硫磺般的气味，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一只土元素位面的原生魔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