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个巨大的乐器。
每一棵树是一根弦。
每一片叶子是一个音符。
每一个活物都是一个乐手。
有人拨了一下弦。
整片林子就开始响了。
像这片林子本就有着生命般。
它一直在等。
等有人来拨那根弦。
等有人来吹那支笛。
等有人来弹那副琵琶。
等有人来和林子一起演奏。
一曲毕后。
纪沐禾缓缓放下玉笛。
她的嘴唇有一点发干。
手指有一点发酸。
可她觉得心里很满。
像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。
身旁的小鹿上前蹭了蹭她。
毛茸茸的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。
蹭了两下。
又蹭了两下。
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它的耳朵在她掌心里抖了抖。
陆允儿已将手中琵琶轻轻放下。
琵琶落在她膝上。
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看着纪沐禾。
那双很静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。
像是一潭水里落进了什么东西。
她开口说道:
“一直往前走,便是林子的出口。”
她顿了顿。
像是在想什么。
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她补了一句,
“你弹奏的很好。
和你师祖当年一样。”
纪沐禾有些懵逼。
她握着那支玉笛的手停在半空,眼睛微微睁大了些,看着眼前这位银白长发的姑娘。
她刚才说什么?和她师祖当年一样?她师祖。
纪忘尘。
那个活了上万年、在忘川崖钓了一辈子鱼的师祖这位林子里弹琵琶的姑娘,
看着顶多二十出头,竟然认识她师祖?
“您认识我师祖?”
她开口问。
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。
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。
陆允儿低头笑了笑。
那笑很淡。
嘴角只往上弯了一点点。
微风吹过来,把她银白的长发吹起来几缕,飘散在耳旁。
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。
动作很慢。
手指从耳廓滑到发尾。
那缕头发落回肩上,又被风吹起来。
她就着这个动作偏了偏头。
本来就柔和的面容,在这个小动作里显得更加柔和了。
像一幅画被人轻轻描了一笔。
她显然是在听到“纪”一个字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