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这些留影石一颗一颗地从床头柜的匣子里拿出来,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。
一颗。
两颗。
三颗。
摆了满满一排。
每一颗里都是纪沐禾。
有的是练功的时候拍的。
有的是她坐在窗边写手札的时候拍的,侧着脸,笔尖在纸上慢慢走,
嘴角有时候会翘起来,大概写到了什么好玩的事。
有的是她在御膳房偷吃桂花糕的时候拍的,嘴里塞得鼓鼓的,
眼睛警惕地左右转,像一只偷了鱼干的猫。
有的是她蹲在池塘边喂鱼的时候拍的,胖鱼挤不到前面急得打转,
她就专门把鱼食扔到胖鱼面前,嘴里还念叨着什么。
还有几张,是她睡觉的时候拍的。
纪时烟拍这些的时候格外小心,每次都要先确认她睡熟了,
呼吸匀了,才敢把留影石拿出来。
她拍她蜷成一团的样子,拍她抱着布兔子把脸埋进去的样子,
拍她把被子踢到床尾、露出两只脚的样子,
拍她做梦时微微皱起眉头、过一会儿又自己松开的样子。
这些留影石,她攒了很久。
每一颗都藏得好好的,放在匣子里,从不给任何人看。
纪沐禾自己都不知道。
她把那一排留影石在床头摆好,又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拿着其中一颗,走到书房。
书房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把窗纸映得发白。
她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那颗她单独收着的留影石。
这颗跟别的不一样。
这颗不是她偷拍的。
是陆知微拍的。
结契那天的照片。
她把留影石放在桌面上,指尖一点。
留影石亮起来,在桌面上投出一片暖色的光。
那片光里,是结契大典。
祭天台。
灵火。
满山的红绸。
她和纪沐禾面对面站着。
两个人都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