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纪时烟还没有完全了解眼前这个躲着自己的小徒弟......
她观察了纪沐禾三个月
三个月足够她摸清一个人的行为习惯、情绪反应、性格特点
但她发现越观察,小徒弟身上那些复杂的、矛盾的、让她捉摸不透的地方就越多。
比如她可以在一群外门弟子面前毫不怯场地把人怼回去,
但在她面前却会因为一句“乖孩子”而紧张得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;
她可以为了通过九门考核每天学到深夜,累得趴在书桌上睡着好几次,
但也会因为“可能会给师尊带来麻烦”这种莫须有的内疚而连着两天不和她说话;
她可以在青木坊市上对着她撒娇耍赖使小性子,跨坐在她腿上晃来晃去,
但也会在被人在背后议论之后忽然筑起一道高墙,把自己藏在墙后面。
纪时烟还没有确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,又发生了超出计划之外的事情。
这让她有些不习惯
她向来是先把所有可能性都分析清楚再做决定的类型,
但在小徒弟身上,她的决定总是比分析先一步跳出来。
她还没有完全理清自己对小徒弟的感情到底是师徒之间的爱护,
还是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。
但她很清楚的是,她想要小徒弟依赖自己。
每天早上给她束发的时候,感受到她乖乖地坐在自己面前,
把整个后脑勺交付给她,那种信任让她觉得安心;
教她新的剑法时,她一开始总是练不好,但从来不会放弃
一遍一遍地练,练到手腕发红也不吭声,那种倔强让一向冷静的她也不禁动容;
她受伤的时候蜷在床上疼得脸都白了,睫毛上挂着泪珠
却反过来安慰她说“师尊我没事一点也不疼”。
她想要这个孩子一直这么依赖她,永远不要长大。
但同时她又想让她慢慢成长
看到她突破金丹期时丹田里那片莹白色的灵力湖泊,
看到她第一次用归拢术把整个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,
看到她第一次完整打出基础剑法九式时剑尖上那道稳定的灵光
她又觉得,让她成长也很好。
她想让自家小徒弟和她并肩而行,不是永远躲在她羽翼下的幼鸟,
而是有朝一日能站在她身边,和她一起面对所有风雨的人。
这两种想法在她心里互相拉扯,她也不知道最终哪一种会赢,
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它们同时存在。
纪时烟对“爱”太片面了。
四千年来唯一一次感受到“爱”是在最年幼时,母亲带来的。
那时候她还很小,小到只记得母亲的手是暖的,母亲的怀抱是软的,母亲的声音是甜的。
是保护,是依靠,是母亲在的地方就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