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年前,古刹藏在境外重山翠色里,飞檐翘角挑着朦胧雾霭,天龙禅寺的匾额蒙着些岁月的尘,却不掩庭院里横竖排列的石臼与练武器具,风掠过殿前古柏,捎来淡淡柏香混着粗粝的汗味。
女子捏着青瓷茶盏的指尖纤细,浅啜一口温茶,抬眼时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:“找我来干什么?” 她穿一身素色长裙,腕间一串墨色佛珠随着搁茶的动作轻响,半点没有出家人的清寂,反倒透着股江湖人特有的利落锐光。
棍老大在旁大马金刀地坐着,听得这话只扯着嘴角轻笑,刀刻似的脸上漾开点意味深长:“哎呀,秋瑶,我们想让你过来见见,几天前刚收的干弟弟。”
“走吧。”女子没多问,起身时裙摆扫过满地落叶,步子干脆得很。
转过抄手游廊便是后院,泥土地被踩得结实,几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墙角掰着手腕较劲,听见动静齐齐回头,眼里还带着未脱的怯生生,却硬撑着脊背没躲,女子没再往前走,隔了两三丈远站定,目光扫过那几个小孩攥得泛白的指节,挺得笔直的肩颈,忽然弯了弯唇:“有点意思呀。”
“是吧!”棍老大跟上来,粗粝的巴掌拍得自己大腿响,嗓门里全是得意,“这群小孩的根骨,那是天赋异禀,万里挑一的料子!”
女子轻笑一声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佛珠,语气淡却带着点兴味:“嗯,挺有趣的。”
棍老大见状,当即挥了挥手,嗓门一扬:“都过来!”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着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排着队挪到两人跟前,个头最高的那个也才刚到秋瑶的腰,眼神里藏着警惕,却规规矩矩地垂着手。
“他们六个,以后跟我们一个姓,学的自然也是我们的本事。”棍老大打量着眼前的半大孩子,又转头看向女子,话里带着点试探,“你能带他们走吗?”
女子抬眼,目光重新落定在六个小孩脸上,一个个扫过去时,那眼神清亮得像能透进人心里,半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可以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带他们走后,就不会再让他们回来,与其现在带走底子虚,不如就让他们在这儿学到大成,等时候到了,我自会派手下来接。”
话音落尽,她没再多留,转身就沿着游廊往门外走,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柏树荫里,只余一阵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。
棍老大望着她的背影,低头嗤笑了声,抬眼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六个小孩,摆了摆手:“都愣着干什么?去练!”
六个小孩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,齐齐点了下头,转身便扎进后院的日光里,踢腿出拳的动作虽还有些稚嫩,却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,泥地上很快又响起整齐的拳脚风声响。
几日后的风还裹着点残冬的凉意,影杀阁外接应的车碾过青石板路,稳稳停在棍老大盘踞的院落门前,车门刚叩响,就见棍老大叼着根草秆从门槛里跨出来,瞥见车前立着的玄色身影,立刻扯着嗓门笑:“呀!这不是萧副阁主吗?难得您亲自来接人啊?”
萧无生颔首,声线冷得像檐角垂着的冰棱:“嗯,人呢?”
棍老大没多耽搁,冲院里喊了一嗓子,六个身形挺拔的少年便依次走了出来——皆是十八九岁的年纪,穿着半旧的粗布短打,脊背挺得像刚栽的小白杨,眼神里带着股未经打磨的野气,却规规矩矩站成一排,萧无生扫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,转身率先上了车,少年们便跟着鱼贯而入,车厢里静得只剩车轮滚动的声响。
车轱辘转了近半个时辰,最终停在影杀阁黑漆大门前,萧无生先下车,玄色靴底沾了点阶前的落雪,他没回头,只缓步往阁内走,身后六个少年便亦步亦趋跟着,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