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泼洒在南西国大本营斑驳的木栅门上,把周遭的枯草染得一片凄厉。
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静谧,钱龙海手中的枪口还飘着一缕淡蓝的烟,他冷哼一声,转身大步消失在营地尽头,只余下一阵冷硬的脚步声。
云满城佝偻着身子,胸口绽开的血洞汩汩涌着热流,濡湿了大片深色的衣襟,他手指死死攥着地面的泥土,指节泛白,意识还沉沉悬在破碎的边缘——还没死,他不能就这么死。
这时,阴影里有细碎的脚步声缓缓响起,一个女子从堆叠的辎重车后走出来,身形被暮色拉得细长,脸上蒙着半片素色的面纱,只露出一双清冽的眼,亮得像寒夜里的星,她停在云满城面前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定人的力量: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云满城猛地呛咳起来,一口腥甜的血沫从嘴角溢出,顺着下颌滴落在尘土里,他摇了摇头,眼帘垂着,遮住里头将散的光,语气却执拗得很:“不用……我快死了。”他顿了顿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,目光里翻涌着决绝的恳求,“晚凝……求你,给我主子青山爷报仇……我,我要去见青山爷了。”
女子望着他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,双唇紧抿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,清晰而沉重:“好。”
几乎是枪声响起的刹那,守在侧翼的小兵便魂飞魄散地朝云万生的营帐奔去报信,而当小兵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帐幕拐角,女子再没看地上渐渐没了声息的人一眼,转身重新遁入阴影,脚步轻得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不过半柱香的工夫,云万生便带着人匆匆赶来,原地只剩下云满城僵硬的尸体,他挥手让下属准备棺木,弯腰欲掩上云满城圆睁的眼,指尖却触到尸体旁青石板的缝隙里,一点温润的白。
一枚通透的羊脂玉佩,雕着缠枝的云纹,还沾着微不可察的血星。
云万生的动作猛地顿住,指腹颤抖着抚过玉佩上熟悉的纹路,瞳孔骤然收缩,“这是她的东西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翻卷着不敢置信,“可是她怎么可能出山呢?”
这是当年他亲手琢了,送给年幼的师妹云晚凝的生辰礼,她挂了二十多年,从不离身。
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掠过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云万生攥紧了那枚玉佩,指节泛白,望着云满城的尸体,喉结滚动了许久,最终只沉声吩咐:“下葬吧。”
黄土一抔,掩了忠骨,云万生站在简陋的墓碑前,掌心那枚玉佩冰凉,像藏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,即将被风吹醒的秘密,他站到暮色彻底沉下去,才转身拂了拂衣摆上的尘土,背影消失在沉沉的营地里。
暮色把五行寨染成沉郁的赭色,檐下挂的玉米串被风卷得沙沙响,云万生坐在寨口的青石板上,指尖一遍遍碾着掌心里的玉佩——那玉是旧得发润的白,边缘被常年摩挲磨得钝了棱角,刻着的云纹在掌心里温凉得烫人。
“哟,这不是她的东西?”少东家摇着扇子踱过来,扇柄“嗒”地敲了敲云万生的膝盖,眼神直盯在玉佩上,“怪了,她不是贴身戴了快二十年?怎么跑你手里了?”
云万生把玉攥紧半分,指腹蹭过云纹:“昨儿去收云满城的尸,从他的尸体夹缝里勾出来的。”他声音沉在风里,“你说,她会不会已经出山了?”
少东家扇子一顿,眉峰拧起来:“你说真的?这十几年我把她可能落脚的荒山大泽翻了个遍,连她早年住过的山洞都扫过三次,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。”
“她要是铁了心藏,这世上本就没人能寻到她。”云万生抬眼望向寨外雾蒙蒙的山径,“但眼下不一样,这玉佩她从不离身,丢了能罢休?不用咱们费力气找,等着便是,她迟早会找来。”
山那头的枫树林里,女子刚踩过满脚落叶,下意识往腰间一摸——那里本该挂着玉佩,指尖触到的却只有粗布衣领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