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头青年掐灭手里的红塔山,转身往厂区后头走。
越往后走,地上的水泥路变成了烂泥滩。
空气里的机油味掺杂着海水的腥臭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大概走了四五十米,绕过两座废弃的龙门吊,一片烂泥地就露了出来。
烂泥地里横七竖八的歪着七八条旧船,外壳都十分的斑驳,有的连船舱顶棚都塌了一半。
平头青年停在一艘十米多长的木船前,拍了拍长满青苔的船帮,
“两位老板,看看这条。”
“前年刚下的水,原主人赌钱输光了底裤,让信用社拖来了,机子是三十马力的,底板也是好木料,随便补补漆就能下海。”
青年又报了个价,
“两万八,怎么样。”
周大海咽了口唾沫,伸手就要去摸船壳。
两万八,虽然超了预算,但比新船便宜太多,回去借点钱,咬咬牙也能凑上。
周海生一把拉住老爹的手腕。
他根本没听青年吹嘘,直接弯腰从烂泥里捡起一块废铁疙瘩,走到船尾,对着吃水线附近的龙骨位置用力敲了下去。
噗!
那声音没有一点木材该有的硬度,听着有些发虚。
周海生扔掉铁疙瘩,拍了拍手上的泥,
“这船应该是底舱常年积水,龙骨已经泡糟了,买回去,遇到稍微大点的风浪,半道上就能散架,不要这个。”
平头青年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,硬生生卡在嗓子眼。
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“老板懂行。”
青年干笑两声,指了指旁边一艘稍大点的,
“那看这条,六十马力中型机帆,绝对的硬货。”
周海生踩着一块破木板跨上甲板。
他径直走到柴油机前,拧开机油盖,用手指往里抠了一把。
拉出来一看,黑色的机油里掺着细碎的铁渣子。
“大修过的机子,缸垫漏气,曲轴也磨损严重。”
周海生把黑泥抹在旁边的破抹布上,
“这机子只要一跑高速,肯定直接抱瓦。”
老头子站在底下,听着儿子报出一串串专业词汇,嘴巴微张,显然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。
“这要修好得多少钱?”周大海问。
周海生翻身跳下甲板,
“换缸套、曲轴,加上人工,还得小一万,这船他卖三万五,加上修船钱,四万五,咱不如直接买新船。”
一听四万五,周大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连连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