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月站在擂台边缘,看着对面缓缓收剑的韩立。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惊讶、不解、还有一丝释然。裁判高声宣布结果的那一刻,广场上先是死寂,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。翟月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有震惊,有嫉妒,有杀意。她缓缓走下擂台,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,每一步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。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平静如古井。观众席上,林傲天脸色铁青,苏清影手中的丝帕被绞成了麻花。观礼台上,赵无极放下茶杯,对身边的执事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而药尘长老,则微微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这是上一场战斗结束后的场景。
而现在,翟月站在新的擂台上。
清晨的阳光斜照在主峰广场,将青石地面染成淡淡的金色。空气中弥漫着露水蒸发后的湿润气息,混合着远处灵草园飘来的药香。六十四强赛已经进行到第三轮,广场上的人比前几日更多,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议论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。
翟月的对手,韩立,已经站在擂台另一侧。
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,一身青衫朴素干净,腰间挂着一柄三尺长剑。剑鞘是普通的乌木,没有任何装饰,但翟月能感觉到剑鞘内隐隐传来的锋锐气息——那是筑基期剑修特有的剑意波动。韩立站姿笔直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眼神平静地看着翟月,没有任何轻蔑,也没有任何紧张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。
“翟师妹。”韩立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翟月耳中,“请。”
翟月拱手:“韩师兄,请指教。”
裁判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执事,他看了看两人,朗声道:“六十四强赛第三场,杂役院翟月,对阵剑修一脉韩立。规则照旧,不得故意致残致死,一方认输或失去战力即止。开始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韩立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蓄力,他只是右手抬起,握住了剑柄。
“锵——”
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悠长,仿佛龙吟。剑身是淡淡的青色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韩立手腕一抖,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随即,第二道、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剑光如丝,细密绵长,在擂台上空交织成网。
翟月瞳孔微缩。
来了。
缠丝剑诀第一式——千丝网。
她在意识空间里见过这一招三百二十七次。每一次,剑网都是从左侧第三道剑气开始扩张,以每秒七道剑气的速度向四周蔓延。剑气的连接节点有十七个,其中三个是虚招,十四个是实招。实招节点中,有五个会在剑网扩张到一半时发生位置偏移,偏移角度在十五度到二十二度之间……
信息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翟月没有硬拼,脚下《流云步》展开,身形如风般向右侧滑去。她选择的路线,正是剑网扩张速度最慢的方向——那里有三道剑气之间的连接最薄弱,需要韩立额外分心控制。
“嗤——”
一道青色剑气擦着她的衣袖掠过,布料被割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白皙的手臂皮肤。剑气带起的风压刮得皮肤生疼,但没有真正伤到。
翟月继续移动。
她像一片飘在狂风中的落叶,在密集的剑网缝隙间穿梭。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,总是在剑气合围的前一刹那避开。观众席上传来阵阵惊呼,不少人看得手心冒汗——那剑网太密了,密得让人喘不过气,可翟月偏偏能在其中找到生路。
观礼台上,赵无极眯起眼睛。
“这身法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旁边一位长老接话:“确实精妙,但光靠躲,能躲到什么时候?韩立的缠丝剑诀最擅长消耗战,剑网会越收越紧,最终无处可躲。”
赵无极没有接话,只是盯着擂台。
擂台上,韩立的剑势变了。
原本平铺直叙的剑网开始旋转,十七个节点中的五个突然加速,带动整个剑网向内收缩。剑气与空气摩擦,发出“嘶嘶”的尖锐声响,仿佛无数条毒蛇在吐信。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被剑气余波冲击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翟月压力骤增。
剑网收缩后,缝隙变得更小,移动空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。她不得不加快速度,脚下步伐从《流云步》切换到更灵动的《蝶舞步》,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。一道剑气擦过她的发梢,几缕青丝被切断,飘落在地。又一道剑气从腋下穿过,衣服被划开,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血珠渗出,染红衣襟。
但翟月眼神依旧平静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剑网旋转的规律,观察韩立手腕的细微动作,观察剑气与剑气之间那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时间差。精神力高度集中,意识海中,系统推演的画面与现实场景重叠——左侧第三道剑气会在0.7息后与第五道交汇,交汇点距离地面三尺二寸;右侧第七道剑气正在加速,但加速过程中会有一个0.1息的滞涩,滞涩发生时,剑气的锋锐度会下降三成……
小主,
一炷香时间过去了。
擂台上,翟月依旧在躲闪,但她的活动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一丈。剑网几乎贴着她的身体旋转,青色剑气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她身上的衣服被割开了七八道口子,手臂、肩膀、小腿都有细小的伤口在渗血。呼吸开始急促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看起来,她已经被彻底压制,险象环生。
观众席上,林傲天嘴角勾起冷笑。
“终究是炼气期。”他低声对身边的苏清影说,“就算身法再好,灵力储备和反应速度的差距摆在那里。韩立只要再收紧三成,她就无处可躲了。”
苏清影捏着丝帕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:“让她嚣张。今天就要让她知道,杂役永远是杂役。”
但观礼台上,药尘长老的眉头却微微皱起。
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翟月虽然看起来狼狈,但所有伤口都只是皮外伤,没有一道伤及筋骨。更重要的是,她的眼神太冷静了,冷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。
擂台上,韩立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他的缠丝剑诀已经施展到第七重变化,剑网收缩了六次,按理说,炼气期的对手早就该支撑不住,要么认输,要么被剑气重伤。可翟月还在躲,而且躲得越来越精准——有好几次,他明明觉得下一剑必中,可偏偏就差那么一丝。
“她在熟悉我的剑路。”韩立心中闪过这个念头。
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凛。
剑修最忌讳的就是剑路被看穿。一旦招式规律被摸透,再精妙的剑法也会威力大减。他不再犹豫,体内筑基期的灵力全力运转,长剑一震,剑网骤然加速!
“嗡——”
剑气破空声陡然尖锐了数倍。原本青色的剑网开始泛出淡淡的银光,那是剑气压缩到极致的表现。剑网收缩速度暴增,瞬间将翟月的活动空间压缩到不足五尺!
就是现在!
韩立眼中精光一闪,长剑向下一压,剑网中心,三道主剑气突然合并,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青色剑芒,直刺翟月胸口!
这一击,他用了八成力。
筑基初期的八成力,足以击穿寻常炼气巅峰的护体灵力,甚至能重伤筑基初期的体修。韩立已经算好了翟月的所有退路——左右两侧的剑网已经合拢,后方是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,唯一的生路是向上跃起,但空中还有三道隐藏的剑气在等着。
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