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翟月赢了，而且赢得如此轻松，如此诡异！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！按照他的计划，王猛应该在三招内将翟月重伤，最好让她当众出丑，彻底断绝她任何翻身的可能。可现在……

“赵长老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
赵无极猛地回神，转头看去。说话的是坐在他斜前方的药尘长老。这位丹堂的隐退长老平日里深居简出，极少参与宗门事务，今日却罕见地出现在观礼台上，而且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。

药尘长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目光却平静无波：“看来，翟月这丫头，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啊。”

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，但赵无极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药尘长老说笑了。不过是侥幸罢了。王猛轻敌大意，才让她钻了空子。”

“是吗？”药尘长老不置可否，转头看向擂台方向，“可我看着，那一指的速度、时机、力道，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没有千百次的练习，做不到这种程度。一个灵根被废的杂役弟子，哪来的时间和资源练习这种指法？”

赵无极语塞。

药尘长老不再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重新落在翟月身上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

就在这时，观礼台最前方，宗主青云子缓缓开口：“此女便是翟月？那个……灵根被废的弟子？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，瞬间让整个观礼台安静下来。

“回宗主，正是。”负责大比事务的执法堂长老起身回禀，“她原是内门弟子，三年前因私通魔道、窃取宗门至宝被废去灵根，贬为杂役。此次大比，她以杂役身份报名参加，符合规则。”

青云子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他年约五旬，面容儒雅，双目开阖间有精光流转，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，坐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，沉稳厚重。作为金丹中期修士，青云宗的实际掌控者，他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。

此刻，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七号擂台一眼，目光在翟月身上停留了一瞬，便移开了。但就是这一瞬，翟月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，仿佛被某种存在彻底看透。她心中一凛，立刻收敛气息，将混沌之气压制到最低。

好在，那目光只是一扫而过。

青云子收回目光，对身旁的侍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，侍从躬身领命，悄然退下。

观礼台上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翟月身上。而就在此时，广场边缘，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顶层，一道身影凭栏而立，正远远地望着七号擂台的方向。

那是一个青年男子，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，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，袍袖和衣摆处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路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。他面容俊朗，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嘴唇微薄，整个人站在那里，便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之气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，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辰流转，偶尔闪过一丝银芒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
他便是凌风，中州圣地“巡天监”派往下界东域巡察使。

凌风来到青云宗已经三天了，名义上是观摩青云大比，实则暗中调查下界法则异动的线索。三天来，他走遍了青云宗七峰，查看了护山大阵，甚至暗中探查了几处秘境入口，却一无所获。那些微弱的法则波动时隐时现，难以捕捉源头，让他颇感棘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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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刚才。

当翟月那一指点出，灰白色混沌之气透体而入的瞬间，凌风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、却让他心悸的波动。

那波动……很古老。

古老到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，带着混沌未分、阴阳未判的原始气息。虽然只是一闪而逝，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凌风可以肯定——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修士该有的力量！

巡天监的传承中，有关于上古洪荒纪元的零星记载。那些记载模糊不清，语焉不详，但都提到了一点：洪荒时期的力量体系与现在截然不同，那是直接驾驭天地本源、法则碎片的时代。而刚才那一丝波动，与记载中描述的“混沌本源”气息，有七分相似！

凌风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翟月身上。

此刻的翟月已经重新睁开了眼，正平静地看着擂台上的下一场比赛，仿佛刚才的胜利与她无关。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清秀而沉静，马尾辫随着微风轻轻摆动，粗布衣衫洗得发白，整个人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
但凌风知道，这普通之下，隐藏着不普通的东西。

“翟月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，“灵根被废，沦为杂役，却能一指击败炼气十层。有意思。”

他身后的阴影中，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，单膝跪地：“大人，需要属下去查查她的底细吗？”

“不必。”凌风抬手制止，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。她身上那股力量很特殊，也很隐蔽，若非刚才全力出手，连我都差点忽略。先观察，看看她在大比中能走多远。”

“是。”身影悄然退去，融入阴影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凌风继续凭栏远眺，目光深邃。他来下界是为了调查法则异动，寻找可能威胁到上界稳定的隐患。而现在，这个叫翟月的女子，似乎成了最值得关注的线索。如果她真的与上古洪荒有关……那事情就复杂了。

广场上，比赛还在继续。

翟月之后，又有几场比赛陆续结束。有势均力敌的激战，有一面倒的碾压，也有出人意料的逆转。但无论哪一场，引起的轰动都不如翟月那一指。

“你们看到没？七号擂台那个杂役，一招就赢了！”

“听说了听说了，王猛现在还在台下坐着调息呢，据说灵力被封了，一个时辰内都动不了。”

“她用的到底是什么功法？怎么从来没听说过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邪门得很。”

议论声在广场各个角落发酵。翟月能感觉到，投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多，也越来越复杂。有好奇，有忌惮，有嫉妒，也有……敌意。

她并不意外。

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这个道理她懂。只是没想到，自己仅仅赢了一场，就引来了如此多的关注。看来，接下来的比赛，不会轻松了。

正思索间，一道身影走到了她面前。

翟月抬头，看到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，约莫二十岁，面容俊秀，气质温和，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。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，上面刻着一个“萧”字。

“翟月师妹，恭喜获胜。”青年拱手道。

翟月起身，回了一礼：“萧晨师兄。”

来人正是萧晨，东域萧家天骄，曾经与她有过婚约，又在她落魄时退婚的那位。三年不见，萧晨的气息更加凝实，显然修为又有精进，应该已经达到了炼气十二层大圆满，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