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尘长老的声音不高,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大殿中激起层层涟漪。
翟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。她看着那个缓步走入大殿的灰袍身影,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。药尘长老。他终于来了。赵无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他缓缓站起身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强行压下。大殿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位在宗门内资历极老、虽不管事却威望极高的丹堂长老。药尘长老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高台,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他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,发出清脆的嗒声,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赵无极深吸一口气,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,起身拱手道:“药尘师兄,您怎么来了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恭敬,但仔细听,能听出其中压抑的不悦。
药尘长老微微颔首,动作从容不迫:“听闻有弟子牵扯幽冥教与杀戮,老朽恰对幽冥教有些了解,过来听听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,像山间流淌的溪水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大殿里弥漫着檀香燃烧的焦味,混合着从门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,还有众人紧张呼吸时散发的微酸气息。翟月能感觉到,那些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此刻全都转向了药尘长老。她能听到大殿角落里传来的细微骚动声,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这……”赵无极的脸色变了变,“师兄,此事已基本查明,正要宣判。”
“哦?”药尘长老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大殿中央的翟月,又看向高台上的苏清影和林傲天,最后落在瘫倒在地的王二狗身上,“既然要宣判,老朽听听也无妨。赵师弟,不妨让老朽也说两句?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,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。
赵无极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他能感觉到,大殿里所有长老、执事、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药尘长老在宗门内的资历太老了,据说当年连宗主都曾受过他的指点。虽然这些年他深居简出,几乎不管事,但威望仍在。如果当众驳了他的面子……
“师兄请讲。”赵无极最终缓缓坐下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。
药尘长老点了点头,拄着竹杖,缓步走到大殿中央。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很稳,竹杖点地的嗒嗒声在大殿中回荡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。他停在翟月身侧三步远的地方,没有看她,而是抬头看向高台。
“方才在外面,老朽听了几句。”药尘长老缓缓开口,“第一条罪状,是勾结幽冥教,证据是一块沾染‘幽魂香’的手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苏清影:“丫头,手帕拿来给老朽看看。”
苏清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无极,赵无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她咬了咬嘴唇,从袖中取出那块白色手帕,颤抖着递给身旁的执事。执事快步走下高台,将手帕双手呈给药尘长老。
药尘长老接过手帕,没有立刻查看,而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位丹堂长老。翟月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檀香味,混合着药尘长老身上淡淡的草药气息——那是常年浸泡在丹房才会沾染的味道,清苦中带着一丝甘甜。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平稳而有力,但胸腔里却有一股热流在涌动。药尘长老来了,这意味着……墨渊的计划成功了。
药尘长老放下手帕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无极。
“确是‘幽魂香’。”他缓缓道,“幽冥教外围常用的一种香料,能吸引低阶阴魂,辅助修炼某些阴邪功法。”
苏清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但药尘长老接下来的话,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不过,”药尘长老话锋一转,“这‘幽魂香’并非幽冥教独有。东域三大黑市,南边的‘鬼市’,北边的‘暗坊’,西边的‘夜集’,都有售卖。一些坊市黑店,只要出得起价钱,也能买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大殿:“老朽年轻时游历四方,曾在‘鬼市’见过这种香料。当时好奇,还买了一些研究。此香虽阴邪,但若用量得当,也可入药,治疗某些阴寒之症。”
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几个长老交换着眼神,有的点头,有的皱眉。
赵无极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师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朽的意思是,”药尘长老平静地说,“单凭一块沾染‘幽魂香’的手帕,就断定这丫头勾结幽冥教,证据不足。这手帕可能是她捡的,可能是别人放的,也可能是……有人故意栽赃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苏清影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药尘长老没有再看她,而是转向翟月:“丫头,抬起头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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翟月依言抬头,对上药尘长老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看似浑浊,深处却藏着锐利的光,像能看透人心。翟月能感觉到,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神识扫过她的身体,从头顶到脚底,每一寸肌肤、每一根骨骼、每一条经脉,都被仔细探查。那感觉并不难受,反而像浸泡在温水中,暖洋洋的。
片刻后,药尘长老收回目光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气血旺盛,根基扎实。”他缓缓道,“虽然灵根被废,修为尽失,但体内并无幽冥功法痕迹,反而……有一股奇特的气息在缓慢修复身体。这不像修炼魔功之人该有的状态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老朽炼丹多年,对气血、经脉、功法痕迹最是敏感。若这丫头真修炼过幽冥教功法,哪怕只有一丝痕迹,也逃不过老朽的眼睛。”
大殿里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几个原本对翟月抱有怀疑的长老,此刻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。
赵无极的眉头皱得更紧:“师兄,即便如此,她残害同门、私带妖兽两条罪状……”
“第二条罪状,”药尘长老打断他,目光转向瘫倒在地的王二狗,“是这位弟子作证,说亲眼看见这丫头带着一只白色妖兽,在青松林袭击同门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目光落在王二狗身上时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王二狗浑身一颤,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他声音颤抖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