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风声渐紧,赵无极的试探

天光从窗纸的破洞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影。翟月睁开眼睛,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片刻,然后坐起身。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,只有活动时才会传来轻微的刺痛。她掀开被子,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,将床铺整理整齐。

屋外传来杂役们起床的声响——咳嗽声、脚步声、水桶碰撞的哐当声。空气里飘着柴火燃烧的烟味,还有清晨露水的湿气。翟月推开房门,冷风灌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。

她走到水井边,打了一桶水。井水冰凉刺骨,泼在脸上时,让她彻底清醒。水面倒映出她的脸——肤色偏黄,眉眼普通,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模样。只有那双眼睛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。

“翟月,今天你去后山砍柴。”管事的粗哑嗓音从身后传来。

翟月转身,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
她拿起柴刀和绳索,跟着几个杂役一起往后山走。山路湿滑,露水打湿了裤脚。同行的杂役们低声交谈着,话题无非是哪个执事又克扣了工钱,哪个外门弟子又欺负了人。翟月沉默地走在最后,目光扫过路旁的灌木丛和岩石。

砍柴的活计枯燥而繁重。柴刀劈进树干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木屑飞溅,带着松脂的香气。翟月机械地重复着动作,手臂肌肉酸痛,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

但她心里清楚,这只是表象。

赵无极已经开始怀疑了。孙执事的汇报,三名外门弟子的描述,还有蒙面剑客发现的血迹布片——这些线索像一张网,正在慢慢收紧。她必须更加小心,每一步都要计算清楚。

中午时分,杂役们聚在树荫下吃饭。粗糙的窝头,咸菜,一碗清汤。翟月坐在角落,小口吃着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鸟鸣声,清脆悦耳。

“翟月。”
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
翟月抬起头,看见孙执事站在不远处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戒律堂弟子,穿着青灰色的制服,腰间佩剑,神情肃穆。周围的杂役们立刻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。

孙执事走到翟月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跟我走一趟。”

“敢问执事,有何事?”翟月放下窝头,站起身。

“戒律堂传唤。”孙执事的语气平淡,但眼神锐利,“有弟子举报,杂役院有人私自外出,并涉及抢夺同门资源。需要你过去协助调查。”

周围的杂役们窃窃私语起来。翟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幸灾乐祸的、同情的。她垂下眼帘,声音平静:“弟子遵命。”

“走吧。”孙执事转身。

翟月跟在他身后,两名戒律堂弟子一左一右,将她夹在中间。他们穿过杂役院的院子,走过青石板路,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。阳光刺眼,翟月眯起眼睛,看着前方戒律堂那栋黑瓦白墙的建筑。

大门敞开,里面光线昏暗。

孙执事带着她穿过前厅,沿着走廊往里走。墙壁上挂着“肃静”、“戒律”之类的牌匾,字迹遒劲,透着一股威严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,还有纸张和墨水的陈旧气息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,一声,又一声。

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。

孙执事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
门被推开。

这是一间偏室,不大,陈设简单。一张书案,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山水画。窗户半开,阳光斜射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赵无极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书,正低头看着。孙执事走到他身侧,垂手而立。

翟月走进房间,在书案前三步处停下,躬身行礼:“弟子翟月,见过赵长老。”

赵无极没有抬头,继续翻了一页书。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檀香的味道更浓了,混合着墨香,有些刺鼻。翟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
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,赵无极才放下书卷,抬起头。

他的目光落在翟月身上,平静,但锐利得像刀子。翟月能感觉到那目光在打量自己——从头到脚,从衣着到神态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她垂下眼帘,盯着地面青砖的缝隙。

“坐。”赵无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弟子不敢。”翟月低声说。

“让你坐就坐。”

翟月这才在椅子上坐下,只坐了半边,腰背挺直。椅子是硬木的,坐上去冰凉。她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曲。

赵无极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茶香飘散开来,是上好的云雾茶。他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
“最近在忙什么?”他问,语气随意,像在闲聊。

“回长老,弟子每日在杂役院干活,砍柴、挑水、打扫。”翟月回答,声音平稳,“偶尔去坊市买些必需品。”

“坊市?”赵无极挑眉,“都买些什么?”

“针线、粗布、盐巴。”翟月顿了顿,“还有伤药。前些日子砍柴时不小心划伤了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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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左手,手背上确实有几道新鲜的划痕——那是她今早用柴刀故意划的。

赵无极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他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:“身体恢复得如何?”

“多谢长老关心。”翟月低下头,“弟子灵根被废,修为尽失,已是废人一个。只是这些日子干惯了活,身体比刚来时好些,但修炼……是再也不能了。”

她说这话时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和认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