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月躺在干草铺上,月光透过柴房缝隙照在她脸上。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反复推演明天的计划——辰时集合,前往观星亭,完成上午的修缮工作,然后寻找机会脱身,在傍晚前赶到后山入口与墨渊会合。每一步都需要精确计算,任何差错都可能引发怀疑。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,天快亮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的阵纹传来温热的触感。明天,将是充满变数的一天。
辰时初刻,天色微明。
杂役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,都是被抽调去修缮观星亭的杂役弟子。翟月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粗布衣洗得发白,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扫了一眼人群。
大多是中年或老年的杂役,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和麻木。有几个年轻些的,眼神躲闪,缩在角落里。带队的是个外门执事,姓孙,三十来岁模样,穿着青灰色的外门弟子服,腰间挂着一块执事令牌,正靠在门柱上打哈欠。
“人都到齐了没?”孙执事懒洋洋地问。
旁边一个杂役管事清点人数,点头哈腰:“回孙执事,二十三人,都到了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孙执事挥挥手,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。
队伍稀稀拉拉地跟上。
翟月走在队伍中间,步伐平稳。清晨的山路还带着露水,青石台阶湿漉漉的,踩上去有些滑。路旁的草木挂着水珠,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空气很凉,吸进肺里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,还有泥土的湿润味道。
她一边走,一边观察周围环境。
这条路通往青云宗后山,平时少有人走。两侧是茂密的树林,枝叶间透下斑驳的光影。越往深处,雾气越重,远处的山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像水墨画里的远山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队伍拐上一条岔路。
这条路更窄,石阶破损严重,有些地方已经长满了青苔。两侧的树木更加高大,枝叶几乎遮蔽了天空,光线变得昏暗。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,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。
翟月能感觉到,胸口的阵纹微微发热。
不是运转异常,而是……周围的环境在发生变化。
她凝神感知。
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——极其古老,极其苍茫,像沉睡的巨兽在呼吸。那种气息很淡,淡到几乎无法察觉,但她的身体却本能地产生了反应。
体内的混沌之气,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被什么东西吸引,又像遇到了同类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和不安。翟月心头一紧,立刻运转《凝神诀》,强行压下那股异动。混沌之气缓缓平静下来,但那种被吸引的感觉还在,像一根细线,牵引着她的心神朝某个方向去。
她顺着感觉望去。
那是后山深处,雾气最浓的地方。透过层层树木的缝隙,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白色——那是禁地的防护阵法,常年笼罩在雾气中,隔绝内外。据说里面封存着青云宗的禁地和一些古老遗迹,只有长老级别以上才能进入。
观星亭,就在禁地边缘。
队伍又走了两刻钟,终于到了。
这是一处山腰平台,地势较高,视野开阔。平台中央立着一座石亭,八角飞檐,青瓦覆盖,样式古朴。亭子不大,约莫三丈见方,但确实破败——瓦片残缺,檐角断裂,石柱上爬满了藤蔓,台阶缝隙里长满了杂草。
亭子周围是一片空地,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几棵老松歪斜地立在平台边缘,枝干虬结,像伸向天空的枯手。
孙执事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队伍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语气敷衍,“观星亭的修缮,主要是清理杂草,修补台阶和围栏。工具在那边——”他指了指亭子旁堆放的一堆工具,“锄头、镰刀、锤子、凿子,自己拿。三天工期,每天辰时来,酉时收工。中午有半个时辰休息,饭食会送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眼众人:“别偷懒,也别乱跑。后山禁地就在那边——”他朝雾气方向努了努嘴,“有阵法挡着,你们进不去,但靠近了也会触发警报。到时候戒律堂来人,我可保不住你们。”
说完,他摆摆手,走到平台边缘的一棵松树下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躺椅,舒舒服服地躺下,闭上眼睛开始打盹。
监工,就是这么敷衍。
杂役们面面相觑,但没人敢说什么。大家默默走到工具堆旁,各自拿了工具,开始干活。
翟月拿了一把镰刀和一把小锄头。
她走到亭子西侧,这里杂草茂密,几乎把台阶都淹没了。她蹲下身,开始割草。
镰刀割断草茎的声音很清脆,带着汁液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。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袖,凉意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。她动作不快,但很稳,一镰刀下去,一片杂草齐根而断。
一边干活,她一边暗中观察。
视线扫过平台——杂役们分散在各处,有的在清理杂草,有的在修补台阶,有的在敲打围栏。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镰刀割草的声音,还有低声交谈的声音,混杂在一起,构成一种忙碌而沉闷的氛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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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执事躺在树下,已经睡着了,鼾声隐隐传来。
翟月的目光转向禁地方向。
那里雾气更浓了,像一堵白色的墙,将后山深处完全遮蔽。雾气缓缓流动,偶尔露出一角山岩或树木的轮廓,又很快被吞没。她能感觉到,那种古老苍茫的气息就是从雾气深处传来的。
越靠近那边,气息越明显。
体内的混沌之气又开始不安分,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想要朝那个方向流动。翟月深吸一口气,再次运转《凝神诀》,强行压制。
但这次,压制起来有些吃力。
那种气息……太特殊了。
它不像灵气那样温和,也不像煞气那样暴戾。它更像一种……本源的气息,像天地初开时残留的痕迹,带着洪荒的厚重和苍茫。翟月的混沌之气也是洪荒本源的一种,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共鸣。
她割完一片草,站起身,假装活动筋骨,朝雾气方向走了几步。
距离拉近,那种气息更清晰了。
她能“听”到——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波动,像心跳,像呼吸,缓慢而沉重,从雾气深处传来。每一次波动,都让她的混沌之气轻轻震颤,像在回应。
翟月停下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