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很凉。

吹在脸上，带着山间的湿气和远处丹堂飘来的淡淡药香。翟月贴着墙根走，脚步放得极轻。草鞋踩在泥地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
杂役院的围墙很矮，她轻松翻过。

落地时，胸腹间的旧伤传来一阵刺痛。她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声音，迅速躲进墙角的阴影里。

月光很亮。

银白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将一切都照得清晰。翟月必须避开月光，始终走在阴影里。她沿着西侧围墙前进，身形几乎贴着墙壁。

废弃的药圃到了。

这里曾经是丹堂试种药材的地方，后来荒废了。杂草长得半人高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翟月蹲下身，拨开杂草，钻了进去。

杂草的叶片划过脸颊，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。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，踩上去会微微下陷。翟月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试探，确认不会踩断枯枝发出声响。

穿过药圃，前方就是排水沟。

排水沟宽约三尺，深两尺，沟底积着浅浅的污水。白天清洗时，翟月已经摸清了沟底的情况——有几处垫着石块，可以踩踏通过。

她跳进沟里。

污水浸湿了草鞋，冰冷刺骨。沟底的石块湿滑，她必须扶着沟壁才能保持平衡。腐臭味扑面而来，比白天更浓烈。翟月忍着恶心，沿着沟底向前移动。

矮墙出现在前方。

约五尺高，墙头长着苔藓。翟月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
墙的另一侧很安静。

只有风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丹堂炼丹的轰鸣——那是夜间值守的丹师在炼制需要连续火候的丹药。

小主，

她等了几息，确认没有脚步声，才伸手抓住墙头的砖缝。

用力。

身体向上牵引，胸腹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翟月额头冒出冷汗，但她没有松手，另一只手也抓住墙头，双臂发力，将身体拉了上去。

翻过墙头，落地。

动作很轻，但脚掌触地时还是发出了细微的“噗”声。

翟月立刻蹲下身，缩进墙角的阴影里。

心跳如擂鼓。

她屏住呼吸，眼睛适应着黑暗。这里就是库房后院，面积不大，约莫十丈见方。地面铺着青石板，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药篓。正前方就是库房的后门，门紧闭着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

值夜的杂役呢？

翟月的目光扫视。

找到了。

在库房后门的屋檐下，摆着一张矮凳。两个杂役靠坐在墙边，头低垂着，发出均匀的鼾声。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半截木棍，但已经滑落到地上。

果然在打盹。

翟月松了口气，但依旧不敢大意。她贴着墙根，缓缓向晾晒场方向移动。

后院到晾晒场之间有一道月亮门。

穿过月亮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晾晒场占地约半亩，地面平整，铺着青石板。场地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竹架，每个竹架上都铺着草席，草席上晾晒着各种药材。月光洒下来，将药材的轮廓照得清晰。

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材香气。

薄荷的清凉、当归的醇厚、甘草的甜润……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心安的味道。但翟月没有时间品味。
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竹架。

止血草……止血草在哪里？

系统只说了晾晒场有，但没给具体位置。翟月必须自己找。

她蹲在月亮门旁的阴影里，仔细辨认。

最外围的竹架上晾晒的是薄荷叶，翠绿的颜色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往里是当归片，暗红色的切片整齐排列。再往里……

翟月的眼睛一亮。

找到了。

在晾晒场中央偏左的位置，有一个单独的竹架，上面铺着的草席颜色较深。草席上晾晒的正是止血草——茎叶细长，叶片边缘有细微的锯齿，主茎上那道白色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
而且，只有那一架是止血草。

翟月数了数，大约有二十株，整齐排列。她需要找到其中年份达到十年的那一株。

这不容易。

止血草的外观随年份变化不大，十年份和五年份看起来几乎一样。唯一的区别是，十年份止血草主茎上的白色纹路会更清晰，且叶片背面的脉络会呈现淡淡的金色。

她必须靠近才能辨认。

但现在还不能动。

翟月抬头看向天空。

月亮已经升到中天，子时应该快到了。她必须等巡逻队先经过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夜风吹过晾晒场，竹架上的药材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远处丹堂的炼丹声依旧轰鸣，像某种背景音。值夜杂役的鼾声从后院传来，时断时续。

翟月蹲在阴影里，一动不动。

她的腿开始发麻，胸腹间的伤口隐隐作痛。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，眼睛死死盯着晾晒场入口的方向。

来了。

脚步声。

很轻，但整齐，由远及近。翟月屏住呼吸，将身体缩进更深的阴影里。

四个身影出现在晾晒场入口。

戒律堂巡逻弟子。

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，腰佩长剑。月光照在他们脸上，表情严肃，眼神锐利。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，炼气五层修为，目光扫过晾晒场，在竹架上停留片刻。

“一切正常。”

他低声说，声音沙哑。

另外三人点头，跟着他穿过晾晒场。他们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接缝处，发出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翟月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
她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五丈。

如果其中任何一人朝她这个方向看一眼，哪怕只是随意一瞥，都可能发现阴影里的异常。她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味。

巡逻队走到晾晒场中央，在止血草的竹架前停了一下。

为首的中年汉子伸手，随意拨弄了一下草席上的药材。

“这批止血草成色不错。”

他说。

“是，王师兄。这批是药尘长老亲自挑选的，说是要炼制一批上品止血散。”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回答。

“药尘长老？”中年汉子挑了挑眉，“那位不是早就隐退了吗？”

“听说最近又偶尔出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中年汉子没再多问，收回手，继续向前走。四人穿过晾晒场，从另一侧的月亮门离开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翟月松了口气，但依旧不敢动。

她在等。

等他们走远，等换岗的间隙。

时间仿佛变得很慢。

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。翟月盯着天空，估算着时间。三十息……现在应该过去十息了……十五息……

就是现在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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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猛地从阴影里窜出，身形如猫，贴着地面冲向晾晒场中央。

脚步极轻，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
五丈距离，三个呼吸就到了止血草的竹架前。翟月蹲下身，眼睛快速扫过草席上的二十株止血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