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,咸阳宫。
玄黑色的石柱顶天立地,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。
只有天幕上,那根银色教鞭划过纸面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嬴政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。
他的双手死死抠在白玉护栏的边缘,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,在大理石上刮出刺耳的咯吱声。
几粒石屑崩进他的指甲缝里,钻心的疼。
但他没松手。
他的视线像两颗钉子,死死钉在天幕中那个黑色的圆圈上。
那是苏烨随手画出的圈。
在整张色彩斑斓的世界地图面前,那个代表着大秦帝国、代表着扫平六国功绩的圆圈,像是一粒掉在蓝色绸缎上的黑芝麻。
渺小。
缩在亚欧大陆东边的一个小角落里。
卑微得让人想笑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大秦?”
嬴政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情绪。
他的胸膛缓缓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是拉动一个巨大的风箱。
身后,李斯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额头紧紧贴着地面。
他能感觉到,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,正在从那个男人的背影中疯狂溢出。
“陛下……”
李斯开口,嗓子像是被火烧过,嘶哑难听。
“此乃后世妖言,万不可全信啊。”
“天圆地方,乃是自古之礼,何来球形之说?”
嬴政没回头。
他看着教鞭在那些蓝色的海洋、绿色的陆地上跳动。
那些地方大得惊人。
有的地方横跨万里,有的地方坐拥整片大陆。
比起这些。
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开疆拓土,那些死人无数的惨烈战争,简直就像是几个小孩子在泥潭里争抢一块巴掌大的地盘。
“寡人……寡人亲政二十载。”
嬴政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寡人灭韩、赵、魏、楚、燕、齐。”
“寡人废分封,行郡县,书同文,车同轨。”
“寡人以为,这天下已尽归秦土,这人间再无王旗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他的胸腔剧烈起伏,脖子上的青筋像扭曲的青蛇,根根暴起。
“可结果!”
他指着天幕,声音陡然拔高,在大殿里掀起一阵回音。
“结果大秦只有指甲盖这么大!”
“寡人扫平的,不过是一个泥潭!”
“寡人征服的,不过是一群蝼蚁!”
嬴政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通红,又从通红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紫青。
强烈的挫败感,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,正在撕扯他的心脏。
这是他作为“始皇帝”最大的耻辱。
大殿一角,老将王翦扶着佩剑的手抖了抖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也写满了震撼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自诩熟悉天下地形。
可在那张图面前,他发现自己以前看的那些舆图,全是小孩子涂鸦。
“将军……”
旁边一名副将压低声音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若那里全是真的,我们以前打的仗……算什么?”
王翦没说话,他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在想,在那片蓝色的海洋外面,到底还有多少土地。
……
现代时空。
苏烨坐在沙发里,看着天幕中嬴政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。
他顺手从茶几上捞起一罐可乐,“咔哒”一声拉开。
气泡炸裂的声音通过天幕,传遍万朝。
“嬴政陛下,别急着崩溃。”
苏烨喝了一口可乐,被冷气冲得打了个隔。
“虽然你地盘小,但你人口多啊。”
“在你的时代,除了你这一亩三分地,剩下的地方大多还处于石器时代。”
“哪怕是西边那个快冒头的罗马,现在也还在泥地里摔跤呢。”
苏烨用教鞭在那几块巨大的陆地上画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