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穿着官服的男人，正缩着脖子，不敢看她。

那个珠光宝气的妇人，脸色煞白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，还在捂着喉咙，像一条垂死的鱼。

还有那些人——那些刚才还在觥筹交错、欢声笑语的人——一个个低着头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
柳慧娘的眼睛红了。

“我要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，“我要杀了你们……”

她挣扎着站起来，踉跄着往前冲，但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。

她趴在地上，用拳头砸地，嘶声喊：“我要杀了你们！杀了你们！”

薛西西走过去，再次蹲下来。

“杀了他们？”她轻轻说，“然后呢？一死了之？那不是便宜他们了吗？”

柳慧娘抬起头，满脸是泪，满脸是血，满脸是茫然。

“那我……我该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”

薛西西看着她，目光平静。

“你想怎么办？”她问，“你想让他们怎么样？”

柳慧娘愣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杀了他们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是啊。

杀了他们。

然后呢？

他们死了，娇娇能回来吗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如果就这么让他们死了，她不甘心。

不甘心啊……

她慢慢站起来，转过身，面对着那些害死她女儿的人。

那男人还在缩着脖子。

那妇人还在往后躲。

那肥头大耳的男人终于能喘气了，正捂着喉咙，恶狠狠地瞪着她。

柳慧娘看着他们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，比哭还难看。

“你们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，“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——”

她抬起手，指着那男人：“你，赵文才。当年你穷得连饭都吃不上，是我爹收留你，供你读书。我嫁给你，省吃俭用，没日没夜地做活，供你考了十年。你说过的话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那男人低下头，不敢看她。

柳慧娘又指着那妇人：“你，钱氏。你自己男人死了，就勾搭别人的丈夫，教他休妻弃女，你做的好事！”

那妇人脸色煞白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柳慧娘最后指着那肥头大耳的男人：“你，周扒皮。你仗着有几个臭钱，为非作歹，欺男霸女。我女儿才十四岁！十四岁！你怎么下得去手！”

那男人涨红了脸，想骂回去，却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了。

柳慧娘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，眼泪不停地流。

但她没有倒下。

她站得笔直。

“我柳慧娘，今天对天起誓——”她抬起头，看着屋顶，看着屋顶之上的苍天，“今日我所受之辱，丧女之痛，尽数奉还！”

“愿尔等颠沛流离，病痛缠身，为奴为婢，偿我母女血债！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响。

“苍天为证，黄土为盟——！”

“负我欺我害我骨肉者，永生永世，不入轮回，受尽煎熬，永不超生——！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，满堂寂静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这是什么？

诅咒？

这世上哪有诅咒能成真的？

那男人抬起头，想嘲笑她——

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光。

金光。

从那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身上，升起来了。

“准。”

一个字。

轻轻的，淡淡的。

却像惊雷一样，在所有人耳边炸开。

金光大盛。

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等他们能看清的时候，只见那个白衣女子悬浮在半空中。

光芒从她身上洒落，如神如圣。

她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，低头看着他们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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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袂无风自动，她俯视着下面所有人。

没有愤怒。

没有悲悯。

只有平静。

像天在看人。

然后——

电闪雷鸣，一道道闪电劈下来，众人纷纷夺路而逃。

她消失了。

——

云山雾海。

薛西西踉跄着落下来，扶着膝盖喘气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小团子飘过来，一脸担心：“大人，您还好吧？”

薛西西摆摆手，说不出话。

刚才那一下，金光大盛的时候，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过了电一样，又麻又热，脑袋里嗡嗡作响。

这就是……天道的力量？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手上还残留着一丝丝金光，正在慢慢消散。

“大人，”小团子小心翼翼地说，“您得赶紧把天道的力量散一散，要不然回归之后又会头疼……”

薛西西点点头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
散。

怎么散？

她也不知道。

但就是有一种感觉——像深呼吸之后慢慢吐气那样，把身上那股又热又胀的感觉，一点一点释放出去。

金光从她身上飘出来，一缕一缕，像雾气一样散开，融入周围的云海。

云海翻涌起来，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薛西西才睁开眼睛。

那股又热又胀的感觉没有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……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