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一排坐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,胸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,看着像是个机关干部。他的行李很简单,就是一个帆布手提包,搁在头顶的行李架上。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实,露出一角牛皮纸袋。
小主,
何雨柱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他没回头,但他知道那男人在看他。
走到车厢连接处,何雨柱站住了。连接处的门是关着的,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。他用袖子把水雾擦掉一块,往外看了一眼——窗外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机车的头灯在铁轨上扫出一道白光。车轮碾过接缝的声音在这里特别响,“咣当咣当”的,震得脚下的铁板都在颤。
门开了,马长河从另一头走过来。
“广水过了?”马长河问。
“过了,”何雨柱说,“快一个小时了。”
马长河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搪瓷缸子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。他把水咽下去,用袖子抹了抹嘴,问:“车上没啥事?”
“有个小孩发烧,已经吃了退烧药,”何雨柱说,“还有个人,看着不太对劲。”
马长河的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很慢地把搪瓷缸子拧好,放回口袋里。他看着何雨柱,眼神还是那种懒洋洋的,但懒洋儿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说说。”
何雨柱把刚才看到的说了一遍。马长河听完,没说话,靠在对面的车厢壁上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像是在想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你说他穿棉袄?”
“对。”
“袖口磨破了?”
“对。”
“几月的天了,还穿棉袄?”马长河自己问了一句,又自己答了,“不正常。”
三月的天,虽然还冷,但已经不穿棉袄了。火车上虽然晚上凉,但车厢里人多,挤着也不冷。穿棉袄的人肯定有别的讲究——要么是怕冷,要么是棉袄里藏着东西。
“你干得不错,”马长河说,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错一样,“眼珠子亮了。不过光看出来还不够,你得知道怎么看住这种人。”
何雨柱问:“怎么办?”
马长河没直接回答。他把两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整了整制服的领子,说:“你跟我来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。马长河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是量过距离似的。他从旅客中间穿过的时候,既不碰到谁的腿,也不碰到谁的胳膊,整个人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,自然而然地就滑过去了。何雨柱跟在后面,看着马长河的背影,心里暗暗学着。
马长河走到何雨柱说的那节车厢,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何雨柱跟进去,站在门边,没往里走。他的位置很巧——在车厢门口,能看见车厢里所有人的动静,但车厢里的人不太容易注意到他。
马长河在车厢里走了一圈,走到那穿棉袄的男人身边时,停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了看那男人的棉袄袖子,又看了看那男人敲膝盖的手指,然后开口了:“老哥,上哪儿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