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把烟叼在嘴里,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。写完才问:“那你后来知道他没死婆娘,是什么时候?”
白淑珍的肩膀又往下塌了一点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截骨头。
“到了保定才知道。他跟我说实话了——说家里还有俩孩子,说是一时糊涂才跟老崔说的那些话,让我别往心里去。说等他在保定站稳了脚跟,就把孩子接过来,一家子好好过。”
“你信了?”
白淑珍抿了抿嘴唇,没有回答。
赵刚把烟掐了,扔在地上踩了一脚。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两只胳膊肘撑在桌上,看着白淑珍的眼睛。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刻在鼻梁旁边。
“白淑珍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桌上的钉子。“你跟何大清的这件事——从头到尾,是谁安排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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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淑珍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安排?”她的声调忽然拔高了半拍,“谁安排什么了?就是老崔介绍认识——”
“老崔跟你认识几年了?”
“好几……三四年了。”
“三四年。他忽然想起来给你介绍个四九厨子?”赵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节奏不快,但每一下都敲在白淑珍的呼吸间歇里,“他一个在保定做小买卖的,怎么认识的四九厨子?”
白淑珍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赵刚靠回椅背,拿起记录本翻了翻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看什么很长的内容,但实际上那几页纸上记得密密麻麻的,全都是刚才问的基本情况。他翻了两页,然后问了一句让白淑珍脸色大变的话。
“那个老崔,是不是也是有人让他来找你的?”
白淑珍的嘴唇开始哆嗦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被人一层一层剥开之后,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的虚空。她坐在椅子里,两只手从膝盖上滑下去,垂在身体两侧,像是忘了它们的存在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说。
“你不知道老崔是谁让他来的?还是不知道我在问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白淑珍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大了。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死死抓着“不知道”这两个字不肯松手。“老崔就是跟我熟,人家好心好意给我介绍,我就……我就信了。我哪知道他是谁让他来的?我哪知道何大清家里的底细?”
赵刚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久到白炽灯的嗡嗡声又重新占据了审讯室里所有的空间,久到白淑珍攥着的那根稻草在手心里越攥越细、越攥越滑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语气很轻,像是随便问问。
“老崔还跟你提过另一个名字吗?”
白淑珍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。
“什么名字?”
“易中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