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看完青词后,又细细琢磨了一回,已有所悟:
“杨毅,你这篇青词,里面暗藏着治国平衡之术,不似寻常的浮华笔墨。”
杨毅垂首答道:“臣愚昧,只悟得一句。天道忌满,人事忌偏。臣专权则蔽君,结党则乱政。两相失衡,便是祸乱根源。”
嘉靖冷冷一笑,“你说了这么多,目的只有一个。你的意思,是要保全杨继盛?”
“陛下圣明!杨继盛虽然身居微末小官,但敢直言朝堂弊政,是为直臣。只是言语过激了些。
严阁老辅政多年,操劳国事,是陛下的股肱之臣。但权柄过重,朝中大臣大多依附其下,难免会惹人非议。”
两人各打二十大板,一向是杨毅的中庸之道。
嘉靖想了想,才道:“朕日常问仙修道,炼丹打坐,朝政必有疏漏。严嵩勤勉用事,能够为朕排忧解难,所以得用。”
杨毅心里腹诽不已:亏有“得用”二字。如果不是没有办法,朝堂还得依靠严嵩。不然,老狐狸这种搞法,早被你拉出去砍了。
而嘴里说出的却是:“陛下,那些大权在握的人,如果没有这些直臣的制约,他们会更加的肆无忌惮。二者互相制衡,才是稳定之局。”
“朕知道你的意思了。”嘉靖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“杨继盛狂言犯上,诋毁辅臣。然其本心为公,不必论死,亦不必株连旁人。”
“陛下不愧为千古仁君!”杨毅躬身长揖,及时拍了个马屁。
嘉靖招手示意静默一旁的张佐,随即传下圣谕:
“革去杨继盛官职,废为庶人。严世番上呈弹劾杨继盛的条陈,各官署亦停止勘察。所有言官联名为杨继盛求情的奏疏,也一概驳回。朝堂不许再议此案。”
杨继盛把桌子掀翻了,被皇帝炒了鱿鱼。严世番罗织杨继盛的罪名也宣布作废。
杨毅从西苑出来,溜溜达达回了翰林院的值房。突然想起,还有一件大事悬在脑壳上呢!
想起这件事,他就脑壳痛。
正坐在那里发愁,看见张居正下了值,手里拿着一叠卷宗走了过来。
“太岳!进来,进来。”他连连招手。
张居正缓步进了值房,低声问:
“杨兄,天色已晚,你怎么还没回家?这几天你劳心费神,早些回去歇息才是。”
杨毅站起身,一把将张居正拉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按在他的肩上,“太岳,你来得正好!”
张居正一脸茫然,“杨兄,你这是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