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朱载坖今年十一岁,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。
杨毅有次在宫里见过他一次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圆领袍,性格敦厚,仪态端方,说话带着一丝拘谨。
他身边伺候的人不多,杜康妃一向保守内敛,不像景王那边已经从内库领了好几批新添的用度。
杨毅在礼部的调拨单上看见过景王府的用度条目,比裕王多出了好几项。每一项单独看都算不了什么,但叠在一起,就不得不让人揣摩了。
那天,杨毅去礼部送皇帝的祭祀议程,路过礼部值房的时候,看见几个文吏正满头大汗地搬卷宗。
他随口问道:“你们这是忙什么呢?”
领头的主事擦了一把汗,苦着脸道:
“杨大人不知,还不是两位王爷分府的事。裕王和景王殿下都到了年纪,礼部要勘核属官名额,内务府要计算营建王府银两,户部要批钱粮支用。这些事摞在一起,够咱们忙一阵子了。”
王府的建造,属官的配置,仪仗的添补,宫人的调拨。每一笔都要从国库拿钱,合在一起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而户部那边上个月刚报过账,太仓的存银已经在去年的斋醮、边饷、赈灾消耗之下所剩无几。
杨毅从礼部回来,刚在直房坐下,就有人来敲门。
是张瓒手下那个常跑腿的书吏,把一份文书递给杨毅,“杨大人,这是张尚书让卑职给您送过来的。”
杨毅拆开来看,是一份曾铣的奏疏抄件。
“臣三边总督曾铣谨奏,为整饬延绥边防,收复河套旧地事”。
后面密密麻麻列了几条具体的练兵计划、修边预算、增饷数额。每一条后面都附了详细的核算依据。
杨毅翻到末尾,看见有,“臣愿以数年之功,还陛下一个稳固的西北边陲”等语。
那个书吏说,“杨大人,曾铣的奏疏一直被压了下来。张尚书的意思,看大人能不能想些法子,递到陛下那里。”
曾铣的奏疏已经不是头一回被内阁压了下来。从嘉靖二十五年到现在,他常常都有奏疏递进京城。内容从修边城到增饷到火器配置,每一份都写得扎实详尽。
有次曾铣的奏疏又被送到内阁的时候,严嵩翻了几页就搁下了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只说了一句:
“边将求功心切,本是常情。但朝廷的盘子就这么大,哪能处处满足他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