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的那些事情,我都知道一些。最近陛下脾气越来越暴燥,宫人遭殃的不少。我在锦衣卫,里面的事也插不上手。”
“我知道你插不上手。杨毅说,陆大人和陛下私交甚厚,私下里能不能劝劝陛下?”
陆炳看了他一眼,露出为难的神色,“我们虽说是发小。那是陛下还在承天府的时候。现在,君就是君,臣就是臣。再说,那是陛下的家事,外臣岂可置喙?”
杨毅从锦衣卫衙门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第二天早上,杨毅去西苑丹房送青词的时候,张公公拦住了他。
“陛下这几天神思不稳,已经吩咐过了,有事以后再奏。杨翰林正好可休息几天,不必天天送青词过来。”
皇上生病了?杨毅一边往回走,一边暗想。这段时间嘉靖帝性情大变,暴躁易怒,应该与生病有关。
这种病,多半是“神经病”。
杨毅猜得没错。嘉靖做噩梦这事,是从入秋开始的。
起初只是半夜惊醒,后背盗汗,嘴里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。
张佐守在寝殿外,每次听见里面有动静就赶紧进去。
斟茶、擦汗、添香炉,折腾下来,天都快亮了。
后来噩梦越来越频繁。嘉靖的精神也越来越萎靡。他要求寝殿里的蜡烛一夜点到天亮,睡觉时不准有半点声响。
那天早上,张佐来到杨毅的直房,满脸疲惫,
“杨翰林,陛下今天的精神略好些,念叨了好几遍,要看青词。你进去递青词的时候,说话活络些,千万别让陛下生气。”
送走张佐后,他铺开青藤纸,开始构思。
第一遍写完,觉得太直白。撕了再写,又觉得太隐晦。反复修改了几次,最终定稿。他是这样写的:
“臣观紫微垣帝星之侧,阴气渐生,非天象所致,乃地气郁结上冲斗牛。
臣考其源,官中刑杀之事过重,则怨气凝结不散,积久则化煞冲宫。近来屡有宫人暴卒、失踪之事,恐与阴煞之气相感相生。臣斗胆谏言:请陛下暂缓红铅采补,宽赦轻罪宫人,止非刑以养和风。”
红铅采补、宫人暴卒。
句句点的都是嘉靖最近干的渣事,但每句都用“星象之气”做了包装。
嘉靖可以骂杨毅胡说八道,但他骂不了天上的星象。
杨毅采取的策略是,当头棒喝。既然唤不醒,就用棍子打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