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毅合上账册,心里有了谱。
虽然找到的证据杀伤力有限,但夏言在首辅的位置上,事情虽小,也是可以做做文章的。
过了两天,他借着送青词的机会,在嘉靖面前“无意间”提了一嘴:“陛下,臣昨儿翻工部旧档,发现维修西苑时,有些物料的价钱,偏高了不少。”
嘉靖正在看一卷丹经,头也没抬:“高了就高了,工部自有规章的。”
“臣多嘴了。”杨毅点到为止,没敢多说。
第二天中午,杨毅刚送了午课回来,一进门就看见夏言坐在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。
“听说你在西苑跟陛下告了赵文华的状?”夏言笑眯眯地问。
“阁老听谁说的?”
“工部说的。”夏言把手在书案上一敲,“工部今天自查账册,发现问题不少。这会儿大概已经报到陛下那儿了。赵文华就算不被撤职,至少也得调任。”
杨毅有点不放心:“严尚书那边,不会坐视不管吧?”
“严嵩能怎么样?”夏言哼了一声,“义子贪污,跟他有什么关系?难道他递折子替赵文华喊冤?”
夏言出手真是迅捷。没过几天,都察院那边就传出消息,赵文华主动上了一道谢罪折子,说自己“监管工部事务失察”,请求降职处分。
嘉靖批了两个字:调任。
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,调到南京任闲职去了。
消息传遍朝堂那天,杨毅在翰林院直房里,抱着那本宋版《东坡乐府》在看,翻到《定风波》那一页,苏轼写得真好:
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......
赵文华是那片打叶的雨,严嵩是那阵穿林的风。雨打完了,风还在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