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言站起身,“那咱们就说定了。老夫在朝堂上替你造势,你负责说服陛下。严嵩想往江南伸手?哼,老夫让他伸个空爪子回来。”
夏言走后,杨毅开始琢磨。
这件事夏言没有直接去找皇帝,说明他有难言之隐。找他这个小翰林,皇帝的秘书,来办这件事,似乎也是一种试探。
直接去找嘉靖说,“别派刘公公下江南”?肯定不行。
刘公公是司礼监的人,是嘉靖的心腹,一个小翰林没凭没据去告他的状。嘉靖第一印象肯定是,杨毅这小子喜欢瞎参合。
看来,只能走青词的路子。
杨毅摊开青藤纸,洋洋洒洒,写了一篇骈文。
主题是,“太乙垂怜江南灾民,示警天庭勿降额外之役”。
写完之后,杨毅先念了两遍,确保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神仙说的,而不是他杨毅说的。
青词送进西苑,杨毅忐忑地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。
回信来了。小太监捧着嘉靖的手批跑出来,上面只写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”是什么意思?是批准卡住江南采办的差事?还是仅仅表示“朕已阅”?
到了下午,好消息就来了。
夏言派人递了张条子过来,上面只一句话:“刘公公的差事,陛下今儿午膳时跟司礼监说了,再议。”
“再议”。官场黑话。约等于,这事儿黄了。
杨毅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正在这时,门又被敲响了,进来的是严府的小厮。他怀里抱着一个青瓷坛,进屋后把坛子搁在桌上,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和一个信封,恭恭敬敬递给杨毅,
“杨状元,这是我家老爷吩咐送过来的。”
杨毅拆开信封,里头是一张洒金笺,是严嵩的亲笔:
“杨状元,今奉桂花酿一坛,聊表敬意。闻状元郎雅好诗词,偶得宋版《东坡乐府》一册,虽非全帙,然字口清晰,尚堪把玩。特遣人奉上,望勿推却。嵩顿首。”
宋版《东坡乐府》,放在现代是国宝级文物,放在明朝也是藏书家抢破头的稀罕玩意。
杨毅拿起信封又翻看了一遍,里面还夹着一张纸,是那本《东坡乐府》的扉页拓印,上面赫然印着“绍兴二年杭州刊刻”字样。是真宋版,没跑。
他抱着那本《东坡乐府》在屋里转了几圈。
收不收?
收了,等于承了严嵩天大的人情。以后他再有什么动作,杨毅就不好硬顶了。不收,那就是撕破脸,老狐狸后面给他使绊子,肯定使到天荒地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