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荒山,南境边界。
刚梳理完整座荒山地盘、标记完全部佛门盲区的石渺,灵体悬于层叠林叶之间,寂然无声。
万耳聆天的感知穿透山林边界的稀薄阵法缝隙,清晰捕捉到外界传来的烟火人声、木鱼轻响、香火缭绕之气。
不是修士道场、不是佛门禅院。
是最普通、最底层的西牛凡俗村落。
自他重生苏醒、绝境涅盘以来,这是第一次真正接触佛门统治下的凡间人世。
此前十日,他所见皆是杀伐、围剿、天机、佛威,是三界顶层的棋局博弈。
今日,他所见,是棋局最底端、最无人关注、被牢牢禁锢的芸芸众生。
“灵山万载普法,号称慈悲渡世、广济苍生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渡的世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”
石渺眸光微凉,身形化作一缕近乎透明的灰雾,借着此前标记的边界盲区缝隙,悄无声息滑出黑风荒山。
随心百变神通极致催动,灵息彻底拟态山间清风、草木微气,剥离一切生灵轨迹、掩盖所有先天道韵。
此刻的他,无形、无声、无迹、无因。
哪怕有佛门低阶修士从旁路过,也绝不可能察觉分毫异常。
踏出荒山边界,视野豁然开朗。
褪去荒蛮死寂,入目是阡陌田地、低矮茅屋、蜿蜒土路,一派朴素的凡间乡野景象。
村落不大,不过百十余户人家,炊烟袅袅、鸡犬相闻,看似安宁祥和、与世无争。
可石渺溯往知来微微一动,神魂俯瞰而下,瞬间便看透了这片安宁表象下的层层禁锢、重重骗局!
整片村落,被一道无形无质的低位佛韵结界常年笼罩、日夜浸润。
结界不强、不伤人、不显威,温和如水、润物无声,寻常凡人终生无法察觉,只当是天生地气、本土风气。
可在石渺先天衡道的眼底,这层佛韵,就是佛门禁锢凡俗、洗脑众生、收割气运、锁死凡心的枷锁牢笼!
它潜移默化改造凡人认知、固化众生信仰、磨灭众生思辨。
让这片土地的百姓,生来信佛、活来敬佛、死来念佛,生老病死、祸福贫富,尽数归于佛恩、归于佛缘。
不辨是非、不问真假、不思反抗!
真正的愚民大道、万世牢笼!
石渺敛去心神,隐匿虚空,缓缓落向村落高空,冷眼窥探人间百态。
村落正中央,建有一座简陋佛堂,无高僧坐镇、无宏大殿宇,仅有一尊粗糙泥塑佛像、一口老旧木鱼、一张香案蒲团。
可就是这简陋至极的佛堂,成了整座村落的精神核心、绝对主宰。
晨昏日暮,全村百姓无论老少,皆会自发前往跪拜上香、诵经祈福。
田间劳作归来的农夫、纺纱织布的妇人、垂垂老矣的老者、稚气未脱的孩童,无一例外。
无人督促、无人强制,皆是心甘情愿、根深蒂固。
“佛尊慈悲,保我风调雨顺。”
“佛祖庇佑,免我灾厄疾苦。”
“此生敬佛,来世可入极乐净土。”
虔诚呢喃之声,遍布村落各处,真挚恳切、毫无虚假。
看着这一幕,石渺心底只剩冰冷漠然。
无知,不是无罪,是被驯化的可悲。
他目光穿透佛堂泥塑,清晰看见这尊普通佛像之内,常年萦绕着一丝丝微弱的金色佛力。
这丝佛力,不渡人、不救人、不赐福、不祛灾。
唯一的作用,便是吸纳众生香火、提纯凡人信念、收割底层气运!
百姓岁岁跪拜、年年祈福,倾尽微薄家财供奉香火、耗费毕生虔诚寄托信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