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情,林大江一直牢牢记在心里。
次日,天刚蒙蒙亮,雾气还没散,林大江收拾好昨日置办的礼品,载着周桂花,骑车往周前村赶。
越靠近娘家村子,周桂花就越拘谨,手轻轻抓着车架,身子都绷着劲。
仔细算算,已经三年了!
她没有回一趟娘家,心里莫名一酸,有股子说不出的滋味。
车子停在周家院门口,小小的农家院落映入眼帘。
土墙老旧斑驳,却收拾得干净、利索。
院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,木门门槛磨得发亮。穷是真穷,却半点不邋遢。
屋里人听见外头动静,立马快步迎了出来。
外婆一眼看见周桂花,眼眶瞬间就红了,几步上前,伸手就摸女儿的脸颊,指尖细细摩挲着,反复打量,声音颤巍巍的:
瘦了,又瘦了……
她又攥住周桂花粗糙干裂的手,看着那一层层老茧,嘴唇动了动:
桂花,你这手……
话没说完,自己先别过头去,眼泪悄无声息就落了下来。
院门口,外公周德厚静静站着,身姿挺拔。
他看了看许久未归的女儿,又看了看外孙,神色平平,看不出喜怒。
沉默片刻,他转身进屋,再出来时,手里拎着一壶自家酿的杂粮酒,轻轻放在院里石桌上。
三个舅舅也陆续过来,大舅沉稳寡言,二舅心思内敛,三舅眼里藏着年轻人的热切,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迎他们进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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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饭菜很简单,稀粥、咸菜、自家腌的小菜,朴素却踏实。
饭桌上,周桂花把最近的事情和众人说了一遍后,小心翼翼开口:
爹,娘,我和大江这次回来,是有事想跟家里商量……厂里有个招工名额……
话没说完,周德厚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。
他抬眼,先看了眼女儿,又看了眼外孙,沉声道:大江,你娘要说的事,我猜到了。
满桌瞬间鸦雀无声。
这个名额,不能给你舅舅。
周德厚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三舅周建华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,筷尖夹着的咸菜直接掉回碗里。
他眼底的热切瞬间褪去,虽有几分失落,却没半点不满,只安安静静坐着。
大舅二舅也同时停了碗筷,低头沉默着。
林大江没急着说话,静静等着外公往下讲。
你爹躺了三年,你娘苦了三年,你们林家好不容易缓过劲来。
你二叔心眼不正,一直盯着你,厂里也有人暗中找你麻烦。
这个节骨眼,你把正式工名额给娘家舅舅......
他顿了顿。
知道的人,说你知恩图报。不知道的,会说你胳膊肘往外拐。你爹在村里活了一辈子,脸面干净,不能到老了被人戳脊梁骨。
一番话,句句实在,字字周全,全是为林家、为林大江的前程考虑。
不等林大江开口,周家三兄弟先后表态,风骨尽显。
大舅周建国淡淡开口:
大江,你外公说得对。你的心意我们领了。你娘这些年太不容易,你先顾好自家、顾好你爹娘。我们苦了一辈子,不差这一时半刻。
二舅周建军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碗里的稀粥,语气平和:
大哥说得在理。我们周家再穷,也不能拖累你,不能让你为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