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,刚才说好的。林大江把名额表塞进她手里,语气不容商量,回去跟姐夫商量,赶紧落实。别拖。
大姐攥着那张纸,指节发白,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膝盖上,洇出几小块深色的印子。
二姐林明霞接过名额表的时候,手也在抖。
她嫁到李家沟这些年,从没过过一天松快的日子。
婆婆脸色、妯娌白眼、丈夫窝囊......
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可现在弟弟递过来一张纸,说让她搬来县城,进机械厂。
她低着头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二姐,林大江拍了拍她的肩膀,别哭了。分了家就是新日子,往后只会越来越好。
二姐攥着手帕,使劲点了点头。
周桂花坐在床边,看着三个孩子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但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林为民靠在床头,虽然没有说话,但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林大江又坐了一会儿,跟大姐二姐说了几句闲话,问了问几个外甥的情况。
然后他站起身:爹,娘,我先回厂了。
周桂花站起来送他,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、按时吃饭之类的老话。
林大江应着,出了病房门。
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是那么冲。
他没直接下楼,转身找到了父亲的主治医生办公室。
门开着,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写病历,白大褂洗得发黄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
王医生。我是林为民的儿子,林大江。
王医生抬起头,看见是他,连忙站起来,脸上堆起笑:
林技术员!您来了!您父亲恢复得不错,手术很成功,再休养一阵子就能下地了。
林大江点了点头,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用旧报纸包好的一块五花肉,搁在桌上。
足足五斤。
报纸包得严严实实,但肉的油还是渗出了一小块。
王医生的目光落在那包东西上,愣了一下。
林技术员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您父亲是赵县长亲自安排送来的,我们肯定尽心尽力……
王医生,一点心意。林大江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,我爹身子底子亏得厉害,后面还得您多费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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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医生伸手打开报纸一角,看见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赶紧把报纸重新包好,动作小心得像是抱着什么金贵物件,声音压低了几分:
林技术员,您太客气了!您放心,您父亲这边我亲自盯着,每天查房三次,营养餐我让食堂单独做,恢复方案我亲自调!
他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,殷勤得甚至有点过分。
林大江看着他,心里了然。
这年月,肉是金贵东西。
按王医生这个级别的供应分量,一年到头也就几斤肉的配额。
一下子收到五斤五花肉,能不殷勤?
那就麻烦您了。林大江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很亮,照得人眼睛有点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