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江回到家,周桂花正坐在炕沿上,一勺一勺地给林为民喂药。
黑乎乎的药汤子,散发着苦涩的味道。
林为民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往下咽,看见儿子进来,摆了摆手,示意先停下。
“大江,梁书记找你说了啥?”
周桂花放下药碗,擦了擦手,眼里也带着好奇。
林大江在炕沿上坐下,把梁书记的话简单说了一遍。
公社奖励了一百块钱、二百斤粮票,想让他当社办企业的厂长,他没答应,最后定了给全公社八个大队打四十口压水井的事......
周桂花听完,沉默了一瞬,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公社社办企业的厂长……也是个顶好的机会……”
林为民看了她一眼,却说道:
“孩子大了,自己有主意。”
他撑了撑身子,换了个姿势,看着儿子,语气认真起来:
“大江,梁书记交代的事,你得办好。明天你就去县里,把配件采购的事敲定。还有村里那个安装队,人员挑选,你要跟你有田爷商量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:
“满工分,一天还补贴五斤玉米面,这可是肥差。尤其是这年月,家家户户都缺粮,选谁不选谁,里面学问大着呢。”
“现在咱家慢慢好起来了,村里人嘴上都说你好,可私底下眼红的人,说不定多着呢。”
林大江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爹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梁书记给的那个信封,递给周桂花:
“娘,这是一百块钱、二百斤粮票,您收着。”
周桂花接过信封,打开看了一眼,手轻轻抖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,小心地收进了柜子里。
等放好了钱票,她才问道:“今天去你大姐家,大丫那边咋样?”
林大江把大姐家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四个孩子,日子紧巴,大姐天天在家糊火柴盒贴补家用,一双手全是口子。
周桂花听完,眼圈红了,嘴里念叨着:“这孩子……每次回家还总给我塞钱......”
她擦了擦眼角,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急切起来:
“大江,明天你去县里机械厂,正好路过李家沟,顺道去你二姐家看看。你大姐家都这样,你二姐家日子肯定更难,赶紧把钱票送过去。至于你三姐家,后天再去。”
林大江点头:“行。”
周桂花又说:
“对了,大江,你明天去机械厂的时候,要是方便,顺便问问县长答应的给你爹看腿的事。”
“你爹这腿都耽误三年了,得尽快治。那天你说县长答应给治,可一直没消息,我这心里着急……”
林大江握住母亲的手:“娘,你放心,我一定问。”
林为民靠在炕上,没说话,但眼眶泛红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林为军的喊声:
“大江!大江在家不?大队部有电话找你!”
林大江愣了一下。
电话?
这年月,电话可是稀罕东西,全大队就一部,装在大队部,平时很少有人用。
谁打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