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宿的房间里。
终晓将终焉轻轻放在床上,掖好被角。看着女儿毫无防备的睡颜,她那颗亘古不化的心,竟也漏跳了一拍。
太坚强了。
坚强到让人心疼。这孩子总是自己一个人硬撑,也不愿让亲近之人担忧。
湮静静地靠在门框上,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与怜惜的眼神。
“你怎么看起来比平时更担忧一些?”湮压低声音,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我从西都见到她到现在,她一直都很不错啊,亲爱的。”
终晓没有回头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终焉额前的碎发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没有担忧,只是在想……”
她顿了顿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关于终焉的真相,而是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:
“她是不是太累了?而且……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世界,要面对又一次生离死别,这对她来说,怕是又一场不小的打击吧。”
湮走进房间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相信她吧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带着一种作为父亲特有的笃定,“她一定有办法去面对的。于她的养父母的离别……”
“再说了,那还很遥远。”湮抬起头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享受当下的每一天,去期望明天,这才是未来的意义,不对吗?”
“话是这么说没错。”
终晓转过身,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湮,那双总是看透一切的眼睛里,此刻竟有些迷茫:
“未来在她手上,我们无法干预。算了,不聊她了。”
湮主动掐断了这个沉重的话题,转而看向这间朴素的民宿,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岔开:
“你说,小焉的养父母到底给了她多大的物质基础啊?能让这孩子哪怕在这个世界闯荡,也总是这么底气十足。”
终晓愣了一下,随即领会了的自己丈夫用意,配合着笑道:“不知道,反正是一家上市公司吧。不过你也知道,小焉自己会选,她选的路,哪怕是物质匮乏,她也能过得有滋有味。”
“要不是咱们当时弄出了那么大的事……”湮的声音低沉下去,那些被尘封的沉重往事涌上心头,“小焉应该比现在还要幸福吧。至少,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未知的未来,不用让我这个做父亲的,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担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终晓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寂静的圣湖,轻轻摇头: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主动将那段惨痛的往事摁回了深渊,转而给出一个更开放的答案:
“这对她从另一个方面来讲,何尝不是一件好事?不管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,但是她珍惜周围发生的人和事。
就这样,终焉的父母在昏黄的灯光下,聊了很多尘封的往事,也聊了很多对未来的期许。
而床上的终焉,依旧在梦的温柔乡里,回味着她的旅途。
她不知道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父母已经为她挡住了最汹涌的风雨,只留给她这一室的温暖与安宁。而在她亲手选定的那个家里,养父母的爱从未褪色。
这一刻,她拥有了两个世界,两重后盾。无论未来如何,她都不再是孤身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