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白面包子

火车轮轴碾过铁轨,持续发出轰隆隆的轰鸣,一路向前疾驰。

窗外成片的田野、矮屋飞速向后倒退,模糊成一道道流动的色块,看得久了,难免眼晕。

车厢里吵嚷了大半日,先前高谈阔论、互相攀谈的知青们渐渐没了力气,话音稀稀拉拉落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腹鸣。

一路颠簸耗光了所有人的精气神,饥渴席卷了整节车厢,不少人揉着空空的肚子。

拎起随身的搪瓷缸,挤挤挨挨往两节车厢衔接处走——那里立着列车专用的煤烧锅炉,免费供应滚烫的开水。

众人围在锅炉边排队接热水,回到座位后各自拿出随身干粮。

家境普通的知青,手里攥着硬邦邦的杂粮黑面馍,掰成小块泡进热水里,软和些才好下咽;

条件稍好一点的,从布包袱最内层摸出油纸包着的饼干,小口小口抿着,舍不得多吃;

更多人怀里揣着粗糙的粗粮饼子,干啃得嗓子发紧,时不时猛灌一口热水压下噎意。

食物的差距,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。

靠窗靠前的位置,一个打扮干净的姑娘拆开包袱,一股浓郁的肉香毫无预兆飘散开,瞬间勾住了全车人的目光。

有人认出她方才自我介绍叫林彩凤,家里条件优渥,手腕上还戴着亮眼的机械手表。

此刻她指尖捏着两个暄软雪白的白面肉包子,面皮蓬松油润,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。

周遭一圈知青全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,目光黏在那两个肉包子上,不少人悄悄吞咽口水,眼底满是羡慕。

这年头白面本就稀罕,带肉馅的包子更是金贵,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回。

大家各自守着自己的吃食,低头默默啃食,没人主动分享。

谁都清楚长途下乡路途遥远,自带的干粮要省着吃,多一分口粮就多一分底气。

就在这时,斜前方一个黑瘦、脸颊略带虚胖的女人哗啦一声掀开手里的铝制饭盒,饭盒里躺着四个干硬发黑的窝窝头。

她便是方才主动和众人搭话的方梅,人看着热情,眼底却藏着算计。

她端着饭盒凑到好几个人跟前,嘴上说得大方:“大家一路同行都是缘分,我带了窝窝头,咱们分着吃点!”

话听着和善,可她目光直勾勾落在林彩凤手里的肉包子上,那点小心思明晃晃摆到台面上——想用廉价粗粮窝窝头,换别人金贵的白面肉馅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