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舰穿过界壁时的震荡比去程轻得多。楚戈站在舰首舷窗前,看着光幕上的黑色裂缝缓缓合拢,外面重新亮起来的光不是天门界那种淡紫色的天幕,而是东海傍晚时分特有的金红色余晖。夕阳正沉入海平线,将整片海域染成碎金铺地的颜色。青山村后山坡上的枣林在暮色中安静伫立,灵菜田的翠绿叶片反射着最后一片日光,村口那棵老枣树的影子拖得老长,一直伸到滩涂边缘。
炊烟如旧。楚戈踏出舱门时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青山界的灵气比天门界稀薄得多,但这里的空气有灵菜田的泥土味、海边咸腥的风、还有从楚德厚院子里飘出来的枣糕甜香。这些气味混在一起,比天门界三层云海之间最高浓度的灵雾都好闻。
村口晒场上,楚德厚正在收晒了一天的枣干。竹匾整整齐齐排了六匾,枣子切开去核,晒成半透明的暗红色,在夕阳下泛着蜜糖似的光泽。他弯腰把最后一匾端起来,听见滩涂方向传来的动静,直起腰看了一眼。然后他把竹匾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不大,隔着半个晒场传过来,语气和四个月前楚戈去东海龙宫闭关时一模一样——回来了就回来了,没说什么“担心死我了”之类的话。但楚戈看见他把竹匾放下去的时候,竹匾在架子上晃了两晃才稳——手在抖。
“回来了。”楚戈走过去,从竹匾里拣了半片枣干塞进嘴里,“晒得正好。今年雨水少,比去年甜。”
楚德厚看了看他的脸,又看了看他肩膀上新添的剑痕伤疤,没有说话。他把剩下的枣干全部收进麻袋,扎紧袋口,扛在肩上往院子里走。走过楚戈身边时腾出一只手,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。力道不重,但拍得很实在。
“瘦了。”楚德厚说完这两个字,头也不回地进了院子。
苏清月是第一个冲到海边的。她手里还攥着海图卷轴,衣角沾着东海岸特有的细白海沙——显然刚从东海岸勘查完登陆点回来,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到了墨舰引擎的轰鸣声。她在楚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把他从头到脚认真看了一遍,和楚德厚一样目光在肩膀那道新疤上多停了一息。
“四个月零七天。”她说。
楚戈笑了:“超了七天。”
苏清月没有笑。她把海图卷轴往腰后一插,上前一步,一把抱住他。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拥抱——是结结实实把整个人重量都压上来的拥抱,下巴抵在他肩窝里,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超了七天,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,“就得补回来。”
楚戈伸手按住她的后背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“怎么补?”
“今晚年夜饭。”苏清月从他肩窝里抬起头,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,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有条不紊的节奏,“你走的时候年夜饭没吃成,余婆婆说等你回来补。她把腊肉挂在灶头挂了四个月,说楚戈不回来谁都不准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