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在东陵城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动身了。
客栈的床铺连坐都没坐热。他下楼时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瞌睡,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,看见是他,又赶紧闭上了——紫微宫旧令在城门口闹出的动静,半个东陵城已经传开了。没人敢留一个持紫微宫令牌的陌生人过夜。
出城比入城快。守门的还是那个络腮胡守卫,这次他没有拦,只是盯着楚戈的背影说了一句:“往东三里就是演习区。”楚戈没回头,沿着光桥一直往东走。身后隐约传来守卫压低声音对传讯器说话的声音,内容听不清,但语气很急。
光桥在三里之后到了尽头。桥面在一片灰白色的云海边缘断开,前方不再是浮空山和灵雾,而是一片越来越暗的天空。淡紫色的天幕在这里像被人用墨汁从边缘往里浸染,越往东越黑,到视线的极限处已经是纯粹的暗色。无光海的方向。
楚戈离开光桥,踩着云海边缘的碎石滩继续往东走。脚下不是海水,是一片干涸的黑色盐碱地,地面龟裂成无数六角形的裂纹,裂缝深处渗出极淡的黑色灵气——无光海边缘特有的死灵气,灵气稀薄到几乎为零,与天门界三倍密度的环境形成剧烈反差。
他走了三天。
第一天穿过天枢府的第一道哨卡。说是哨卡,其实是三艘悬停在云海边缘的巡逻飞舟,呈品字形编队,舟首的灵力探测法器每隔一盏茶扫一遍周边海域。楚戈以匿息术收敛全部修为,从两艘飞舟之间的盲区穿过去。匿息术是化神期的基础功法,但在天门界三倍灵气密度下效果打了折扣——灵力探测法器的灵敏度比青山界高出至少一个量级。他穿过盲区时,最近那艘飞舟上的探测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警报,一个黑衣修士探头往下看了一眼,楚戈已经隐入一块黑色巨岩的阴影里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可能是死灵气的波动。无光海边缘常有。”另一个修士的声音从飞舟上飘下来。
“这几天不太平。上头说紫微宫余孽可能往这边来了,让咱们盯紧点。”
“紫微宫余孽?紫微宫灭了三百年了,哪来的余孽。”
“说是持灯者。上头原话——‘持灯者现,格杀勿论。’”
飞舟缓缓移开。楚戈从巨岩后走出来,继续往东走。
第二天穿过第二道哨卡。这道哨卡不是飞舟,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黑色石堡,建在一片凸起的黑色岩层上,居高临下俯瞰整片东部荒原。石堡外墙上刻满了探测阵纹,探测范围比飞舟大得多。楚戈在石堡外围观察了两刻钟,发现探测阵纹有一个周期性盲区——每隔半盏茶,阵纹需要重新注入灵力,这期间探测范围会缩到最小。他掐准周期,在阵纹重置的间隙穿过了石堡的监控范围。
第三天没有哨卡了。
因为不需要了。
第三天的路走到了尽头。一条巨大的黑色裂隙横贯大地,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极限。裂隙宽约百丈,深不见底,裂隙边缘的岩层被整齐地切开——不是自然形成的峡谷,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力量直接切开的大地伤口。裂隙下方涌出浓稠的黑色死灵气,在边缘凝结成一层不断蠕动的黑雾。黑雾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活物,是死灵气浓度过高凝结成的虚幻形体,张牙舞爪地翻涌一阵又消散成烟。
这就是无光海入口。天门界最东端的边界,被遗忘之地的门户。
裂隙边缘有一座小型石砌哨站,三面石墙一面朝向裂隙,墙头插着天枢府的黑色旗帜。哨站门口站着三名守卫。领头的是个道境初阶的中年修士,面容削瘦,眼窝深陷,长年驻守在死灵气环境下让他的修为被压制了大半。身后两人是化神巅峰,腰间挂着制式黑色长剑,站姿松垮,显然没想过会有人真的闯到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