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青山村外围的林子里穿过,带起一阵树叶摩擦的沙沙声。
一道黑影贴地疾行,身形如融化的墨迹般在月光与树影之间流转。巡逻的斥候组灵鸟从她头顶三丈处掠过,鸟瞳扫过林间,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枝叶。
宁无双停在一棵老槐树后,指尖拈着一枚无字信笺。
她没急着出手。远处村口灯火零星,轮值的慕容晴正背对着这个方向,剑鞘上的铜环在夜风中偶尔碰撞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更远一些,林晚星带着本土防御组在巡山,火把光在林间时隐时现。
宁无双的目光越过层层屋脊,落在楚戈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窗户上。窗纸上映着一个端坐的人影——他还没睡。准确地说,是体内的魔气不让他睡。
她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种更复杂的弧度。
指尖从信笺上移开,触到腰间那枚半枯令牌的残边。令牌只剩半边,断面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一掌劈断。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,那是长年累月用指腹反复摩擦才能留下的痕迹。
父亲的东西。
天魔教主杀她父亲那天,这令牌被一掌震断。半截留在父亲尸体上,半截被她从血泊里捡回来。这些年她带着这半截残令睡过幽冥教的废墟地牢,躺过北疆雪原的冰窟,躲过天魔教追杀队的搜捕。每到一处新的藏身处,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残令压在枕头底下——不是怀念,是提醒。
提醒自己,仇还没报。
但今夜来青山村,不是为了报仇。
她收回手指,目光重新落在楚戈的窗户上。
楚戈成长得太快了。从当初那个被周明远构陷入狱的凡人少年,到现在能一拳轰退元婴后期的存在,前后不过数年。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站在更高的地方——高到让她这样的人连仰望都费力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
眼下她需要一个搅局者,楚戈需要一个情报源。各取所需,仅此而已。
宁无双不再犹豫,手腕一抖,无字信笺化作一道暗光穿透夜色,钉入楚戈的窗棂。入木三分,信笺边缘还在微微震颤。
她没有多留。信笺出手的瞬间,整个人已倒退掠出十丈,幽冥教遁影秘术将她身形完全融入树影。离开前最后一眼,她看见窗户被推开,楚戈的手伸出来拔下信笺。
那只手很稳。
和她预想的不一样——中了假珠陷阱的人,手不该这么稳。
宁无双隐在暗处,看着楚戈将信笺展开,对着灯光端详。她指尖又触到腰间残令,这一次,指腹在断面上停了两秒。
恨天魔教主是真的。但看见楚戈越来越强,心里的不安也是真的。
她把这种不安压下去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林子里的风还在吹,没有一片叶子沾上她的气息。
楚戈将信笺摊在桌上时,上面空无一字。
白骨仙子被苏清月从隔壁叫过来,进门时发髻微乱,显然刚从打坐中被惊醒。她拿起信笺翻面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,停在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处。
“幽冥教秘文。这种手法叫‘无字帖’——用特殊墨水混入灵兽骨胶书写,干透后字迹隐形,遇火不现、遇水不显。必须用幽冥教特定的解印术才能破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骨质小印,在信笺上盖了一下,“当年白骨真君与幽冥教有过交集,这手法我认得。”
印落纸上,一行行暗红色的字迹从纸面渗出来,像血从旧伤口里重新涌出。
白骨仙子逐字念出:
“定魂珠不在黑煞身上,也不在天魔教主丹田——那是第二重诱饵。真珠藏于天魔教总坛禁地核心,以教主元神烙印为锁。三月攻村是虚招,教主真正目标是万骨窟封印——他要放出九幽冥蛟,以蛟龙魔气炼化真珠,进阶化神中期。”
念到最后一句时,屋内静得只剩灯花爆裂的声音。
落款处没有署名。只有一枚暗红色的烙印——半枯令牌残边的拓印,边缘断面参差不齐,与宁无双腰间那枚一模一样。
苏清月盯着那枚烙印:“宁无双。她还没死。”
“她不只是没死。”白骨仙子将信笺放下,“她一直盯着天魔教。这信上每一条情报都需要极深的渗透才能拿到——她要么在天魔教内部有眼线,要么她亲自潜进去过。”
“或者两者都有。”楚戈靠在椅背上,清心药剂的副作用让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,“她父亲死在谁手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