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天,子时。
丹炉开始震动。
震动从炉底传到炉身,从炉身传到炉盖,紫金炉壁上那些刻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焰灵纹一层一层亮起来。炉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顶起,和炉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,像寺庙里的晨钟。
一道金色光柱从炉口冲天而起。
水桶粗的光柱贯穿夜幕,将整座封印谷照得如同白昼。光柱冲上云霄,将满天星斗都映成了淡金色。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同时抬头,山下的村民从睡梦中惊醒,推开窗户,看见后山那道冲天光柱,有人跪了下来。
楚戈盘膝坐在炉前,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亮,瞳孔深处映着丹炉上那道金色光柱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丹炉中,一颗丹药破炉而出。
它只有龙眼大小,通体浑圆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。
触手温热,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阵中,八十一盏命灯同时黯淡了几分。灯火还在燃烧,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本命真元分出一缕注入命灯,持续不断地贡献元阴之气。她们中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中期,最低的刚入炼气,但没有一个人提前退阵。
苏清月第一个站起来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出好几道血口子,双手捧了四十九天命灯,十根手指的指节僵硬得几乎无法伸直。她用力活动了一下手指,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,然后她扶着身旁的石壁,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慕容晴撑着剑站起来。她胸口还缠着绷带,二十一天前被天玄门首席长老一掌拍出的内伤尚未痊愈,动作稍微大一点就牵扯得生疼。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,用剑鞘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站直,站到了苏清月身后。
沈冰靠在岩壁上,耗尽真元的她连站都站不稳——极阴之体在二十一天前的东门之战中几乎被抽干,这二十多天来她一边维持命灯一边恢复真元,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冰剑撑着地面,撑着岩壁,一点一点站了起来。
霍青桐从哨塔上跳下来。她是唯一一个不在阵中坐着的——她负责外围警戒,每隔一个时辰就绕着封印谷巡逻一圈,箭囊里的箭矢换了三批,弓弦换了两次。她落在阵中,把自己那盏已经燃了四十九天的命灯捧起来,灯火烧得稳稳的。
八十一个女子从地上站了起来。她们互相搀扶着,站得歪歪扭扭,有人腿麻了差点摔倒,没有人说话。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同样的光——不是命灯映出的光,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,那种亲眼见证了某个东西在自己手中诞生的光芒。
楚戈转过身,捧着丹药,面对她们。八十一个女人,八十一个名字,八十一个决定。四十九天前他在老槐树下说“绝不强求”的时候,以为会有人离开。但没有。一个都没有。从赵灵儿到周小蝶,从顾青青到柳青青,从正式在册的五十五人到预备的二十六人,全部自愿留下了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喉结上下滚动,想说什么,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太轻了。
赵灵儿从人群中探出头来,她的脸还是那么小那么圆,四十九天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,但那双大眼睛还是圆溜溜的,笑起来弯成两个月牙:“楚大哥,你是不是又要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楚戈别过脸去。
“骗人!楚大哥眼睛又红了!”赵灵儿咯咯笑起来,那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小溪,在安静的山谷中传得格外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