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盘膝坐在稻草堆上,双手搭在膝盖上,锁链从手腕垂到地面,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铁光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而绵长,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——内观法已经运转了整整一天一夜,丹田里那九股纯阴之气被他一缕一缕地梳理、凝练、融合,如今已经炼化了七成。
还差三成。但时间不多了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两个阴阳宗弟子拖着沉重的食桶挨个牢房发食,铁门上的小窗被从外面拉开,一碗米汤和半块饼被塞进来搁在窗台上,然后小窗又被砰地关上。
楚戈睁开眼,看了一眼那碗米汤,没动。
隔壁牢房里,顾青青的声音从墙缝里传过来,压得很低但很急切:“楚大哥,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。这样下去别说突破,身体先撑不住了。”
“修士辟谷三五天不是问题。”楚戈说。
“可你经脉被封,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。”顾青青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着急,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心疼,说到后半句声音轻了下去,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说重了会冒犯,“我的饼还没吃,我掰一半给你塞过去?”
“不用。”楚戈顿了顿,“顾小姐,你把手伸到墙缝这边来。”
对面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,然后楚戈听见稻草窸窣作响——顾青青从墙角挪到了墙缝旁边。几息之后,几根纤细的手指从石墙裂缝里伸了过来。石缝很窄,只够三根手指穿过,指尖在黑暗中微微发颤。
楚戈将手伸过去,隔着墙缝握住了她的指尖。
“你的手好热。”顾青青小声说。
“你真气渡给我。”楚戈说。
“嗯。”顾青青应了一声。随即一股细微的纯阴真气从她指尖渡了过来——很弱,比柳如烟渡气时弱了不止一个量级,但那一丝真气异常精纯,穿过墙缝渡入楚戈掌心,沿着他被封锁的经脉缓缓渗透,竟然绕过了白煞设下的部分封印,直接涌入丹田。
楚戈的丹田微微震颤了一下。顾青青的纯阴真气虽然微弱,但纯度极高,比之前九女中任何一个人都不逊色。这一丝真气入体,立刻被他丹田里正在融合的九股纯阴之气捕捉住,像滚雪球一样开始自然融合。
“够吗?”顾青青的声音有些喘,就渡了这么一小会儿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虚汗。
“够了,你先歇着。”楚戈松开她的手指。
顾青青的手指在墙缝里顿了一下,然后她又开口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楚大哥,其实……我可以渡更多给你的。”
楚戈没说话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顾青青的声音越来越小,但咬字却越来越用力,“隔着墙缝渡气效率太低了。如果你能想办法让看守把我们关到一起——或者你到我这边来——我可以像你那些女人那样,把元阴完整地渡给你。”
楚戈沉默了几息:“顾小姐,你想好了?”
“我想了一天一夜了。”顾青青的回答没有犹豫,“从昨晚听见你跟那位老前辈说话,我就一直在想。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——你不丢下任何人。
她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颤音:“反正如果出不去,过几天阴阳宗就会把我扔进丹炉里炼成灰。我不想死得那么窝囊。与其那样,不如把这条命给你——至少你是好人,至少你来地牢之前拼了命挡在村口,一个人面对三个金丹。我要是能活着出去,我就跟着你;要是出不去,至少我这辈子最后做的一件事,是帮一个值得帮的人。”
楚戈睁开眼睛,看着墙缝里透过来那一线微弱的火光。火苗在石壁另一端跳动着,把顾青青纤细的指影投在裂缝边缘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他说。
第二天傍晚,机会来了。
走廊尽头的铁门被推开,一个阴阳宗的炼气期弟子独自走了进来——这人楚戈见过,是黑风手下负责看守地牢的弟子,名叫赵四,炼气六层,平日里嚣张跋扈,对犯人就喜欢踢踢打打。今天他显然喝了酒,走路都有些飘,手里拎着一根铁棍,挨个敲着牢门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都给老子老实点!明天宗主就要挑人炼丹了,谁要是被挑中,那就是为阴阳宗做贡献——哈哈哈!”
他走到楚戈牢房门口,透过小窗往里看了一眼。楚戈蜷缩在稻草堆上,双手捂着腹部,脸色苍白,浑身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响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